炸鸡味香菇

💙❤️💚💛💜

【竹马】From A to……

815快乐!!!

现实,几个梗而已ww

有官方有人造,不妥删

今年竹马真的超大手~~希望小先生们能一直一直安定下去♥


Abs 腹肌

相叶雅纪有八块腹肌,是那种巧克力一样完美到令人垂涎的身材。

今年Arashi的巡演还没开始,我们猜测二宫和也有一块腹肌。

明明同属一个偶像团体,差别却还是有的。

但二宫行长有一句名言:相叶雅纪的东西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由此推断二宫行长大概有九块腹肌。

不接受异议。

 

Baseball 棒球

“我说……现在几点了啊?”二宫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试图躲过正要抓自己起床的相叶。

“早上五点呦”

“这么早那你推我干嘛?”

“说好的要去打棒球呦,我来你家接你的呦,队服护具全部帮你准备好了呦,连润滑油都帮你抹好了呦”

二宫还没清醒,相叶朝气蓬勃的声音在他耳边嗡嗡嗡像只蜜蜂。有一股力量正在把他从温暖的被窝里拔出来,并且那个人两人一只手摸着他的膝盖仿佛揩油。

相叶笨蛋。好困呀。你还是给自己多抹点儿润滑油吧。

二宫迷迷糊糊地穿着衣服在心里默默吐槽道。

 

Cold 感冒

“好冷哦小和”相叶雅纪一边说着,一边慢吞吞地在被炉里蠕动着,装作不经意地往刚刚坐在他身边的二宫和也处平移。

“撒娇也没用,谁让你这家伙又生病的。快点吃药!”二宫把水放在桌子上,推推相叶靠在自己手臂上发烫的脑袋,那人就乖乖地张开嘴巴,让二宫把药片扔进自己嘴里。

“啊好苦……”相叶还半张着嘴,皱着眉头抱怨道,眼光幽怨地盯着二宫。

相叶雅纪年末生病就像定番一样,二宫对此说过那人不知道多少次,暗地里心疼他却只能口是心非地吐槽他弱不惊风。

刚想对相叶说教一番,二宫才发现相叶还噙着药片,眨巴着眼睛小狗似的可怜兮兮地要喝水,两只手却窝在被炉里,完全没有伸出来自己动的意思。

二宫把水杯凑到相叶嘴边,等到那人把药吞下去,终于没忍住抬高了嗓音:“怎么连喝水都要我喂!”

 

 

Dog 小狗

“二宫先生果然很喜欢狗啊,相叶桑动物园的新企划,让二宫桑来上简直太对了”——来自动物园番组staff

“啊,谢谢。真的很喜欢狗呢。自己的名字被挂在狗派阵营的首位,我也觉得很开心呢。”——来自二宫·计划通·其实还是更喜欢相叶雅纪一点·和也。

 

 

Encounter 偶遇

“喂?小和吗?等下你要不要去超市啊?”给二宫拨通电话的时候,相叶已经打扮好做足了出门的准备。

“大概吧……干嘛?相叶氏今天要做饭给我吃?”把游戏按下暂停,二宫夹着电话悠悠问道。

“那你现在赶紧去超市买便当吧!我等下想和你偶遇!”相叶一瞬间被点燃兴致,好不愧疚地挂掉电话提起钥匙破门而出,动作如行云流水。

被莫名其妙打断游戏经常还被对方掐了电话线的二宫和也感到十分窝火。这算哪门子偶遇?

——相叶·计划通·就是想碰见二宫君·雅纪

 

 

First kiss 初吻

相叶雅纪其实记不太清楚自己的初吻是怎样丢掉的。他也有在醉酒或者清醒的时候问过促使这件事情发生的另一半,彼时和对方在一起也有不少年头,但对方对此似乎也记得也不是很清楚。

现在想想大概就是两个年轻气盛的小家伙好奇和别人亲亲嘴到底是什么感觉。

如果从那时候开始算起,就连理科系的相叶雅纪也算不出来究竟有过多少个吻。

但是两个人这样平平淡淡地在一起好些年,直到现在,就连睡梦中想到他也还会感觉到心跳加速。

 

 

Good looking guy and good person 蛋哥哥和拔哥哥

“所以说,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啊?”被对方要求了以后给他做法事的和尚和当事者一起窝在沙发里听着广播笑得前仰后俯,相叶实在忍不住问道。

“我觉得你是个大——好人啊。”二宫也哼哼笑了半天,打了一个小猪一样的酒嗝,抿起猫唇如是说道,“好到如果我比你先死也要变成地缚灵缠着你。”

“别说这些不吉利的!你怎么会变成地缚灵!”

“就是,哪儿有我这么帅的地缚灵。”

二宫和也,今天也是一个good look guy。

 

 

Huanted house 恐怖屋

二宫和也觉得拖着相叶雅纪一起去鬼屋,是世界上最累人的一件事情不过了。因为他不仅要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扑上来的女鬼,还要害怕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吓飞要和他抱抱手拉手的竹马。

 

 

Imitate 模仿

传说中两个人在一起久了就会变得越来越像,更何况是站了大半辈子对称位的两个家伙。

“相叶氏,你这里是在模仿我吧!”五个人的乐屋里,二宫和也也是当之无愧的吐槽担当。

电视里放的综艺,两个人明明站在最外侧,看不到对方却做出了和对方一模一样的动作,简直像是复制粘贴。

“你这家伙很奇怪诶!明明是你这家伙在模仿我吧!”相叶扭过头,对坐得离自己相当远的二宫先生回击道。

 

 

J’s choice 吃瓜群众的无奈

吃瓜群众松本润表示相叶雅纪和二宫和也那些工作凑在一起移动凑在一起收工还要凑在一起的小九九,他真是看得够够的气都气饱了。如果有人愿意给他钱,他十分乐意出一本名叫《如何正确使用墨镜》的帅气手册。

 

 

Kiss 亲亲

“喂……你亲我干嘛?”

“不知道呀,只是看你在那里发呆很想亲你一下就凑过去了吧,嘿嘿,嘿嘿。”

二宫和也,今天也对一记直球毫无抵抗力。

什么也别说了,请给我来一打亲亲。

 

 

Lovely 可爱

相叶雅纪一直觉得二宫和也是一个很可爱的男人。虽然用可爱这个词形容同性有点儿奇怪,但相叶依旧不遗余力的这样做了,并且正在锲而不舍地向广大视听者灌输这个理论。

所以说,工作时间谈恋爱什么真的没眼看,还有N先生请问您口是心非抱怨你家竹马鼻子不会变长吗?

 

 

Merry Christmas 圣诞快乐

二宫和也的平安夜从来都不愁一个人过。

就算那天十分难得的不是巡演日,他也会和相叶聚在一起,像大叔一样吐槽这些年在国内越来越火的外来节日,准时在平安夜到来的第一秒钟对他说生日快乐。

每当二宫和也这样对他说,相叶雅纪都会十分夸张地大笑,笑到眼角堆起褶子,然后凑上来亲他的嘴巴,把啤酒的泡泡蹭在他脸上。

 

 

Noble 贵族

休息日。

二宫与贵族先生住在八百层的公寓里,慵懒的上午从二百平米的大床上被一支管弦乐队唤醒清晨,先喝一杯大吉岭红茶,和松软的吐司配酥脆的培根一起享用。吃过早餐再睡回笼觉,睡前记得打开minimaru 120台舰队把公寓从头到尾打扫一遍。

下午醒来和贵族去打高尔夫,开启一场大冒险。

 

 

Over excited 过度兴奋

相叶雅纪过于兴奋事件。

如果问二宫先生如何让他的相方情绪高涨起来,他大概能想出一百种方法。

最直接的是一条颜色进攻的wild系短裤。

 

Pure 天真烂漫

Mr. Pure先生今天也安定的一尘不染着。

作为Mr.Pure的外交担当,二宫今天也十分尽职尽责地在相叶先生天然工口一番之后不着痕迹地为他做好后续工作。

 

Quiet

刚刚认识相叶雅纪的人一定觉得他是一个十分安静沉稳的人——如果那天二宫和也刚好不在场的话。

不然就会有一个絮絮叨叨的相叶雅纪跑出来,不停地拉自家幼驯染叽叽喳喳说着无关紧要的家长里短。

 

 

Role play 相叶忍·家庭版

“和子酱,你觉得这家的蛋糕怎么样啊?”相叶犹豫不决地划动着手机,苦恼地嘟着嘴。

“唔,果然雅子酱还是喜欢这种看起来卡路里很高的朱古力系呢!”二宫凑过来,露出一个十分甜蜜的笑容,在相叶耳边说道。

…………

…………

“もお……这样聊天好羞耻哦”相叶女子力极高地抱紧双臂跺着脚,擅自终结了这场不知道怎么收尾的对话。

“喂!明明是你让我陪你演小剧场的好吗!怎么你自己先不行了!”二宫把相叶写给自己的剧本一扬不轻不重地拍在相叶头上,顺便盖住自己已经红了一半的耳廓。

 

 

 

Shortcoming 人间不足

二宫和也有时会被吐槽作为人类有短板,比如他并不觉得一直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小熊猫和摇摇晃晃的小奶猫有什么可爱的地方。

但他却觉得现在在他家地板上滚来滚去晃着小腿眼睛圆溜溜的竹马让他很想走过去好好欺负一下。

 

 

Twenty one to forever 二十一周年分的笃!!

硬要说的话和同一个人不知不觉之间度过了二十多年,生活圈和平衡感已经完全重合,早就可以不计后果地和他分享任何事。

未来只剩下肩并肩,安定地走过接下来的春秋冬夏。


END


竹马日跑出来蹦跶一下当段子手ww

最后六个想好久想不出词QAQ

水平问题真可怕ww

还是晚了一分钟残念到爆炸

以上

p.s. 我们笃世界一番可爱ww



【舞驾三四】青之炎(三)

前: 


海的尽头是灰蒙蒙的一片天,深灰色的柏油马路被笼罩在一片乌云里,天空好像三郎噙在眼睛里的眼泪。四郎面无表情地以极快的速度在公路上飞驰着,在一个急转弯超过了在侧面车道行驶的卡车。

相模湾的海水一如既往地拍打着细白色的浅滩,发出阵阵沙沙声,有几只贼鸥不死心地徘徊在浅滩边,试图寻找被冲上海岸的小鱼;远处传来悠远的汽笛声,渔人们又将开始一天的征程。

相模湾的这幅景象,早就成为他心中最静谧的一道风景——他毫无记忆的父亲,便曾经奔波在浪尖之上;母亲的童谣,亦总是伴随着海水的声音;年幼的三郎曾经牵着他的手,走过海岸线的每一个角落。

四郎的心系着海水,他熟悉这片海每个波浪高低起伏的音调。而现在,他任凭波涛一声声将他带入黑暗。浪潮翻滚的声音,如同在午夜曼舞的魔鬼的低语……

那个男人……如果能去死就好了。舞驾四郎咬紧牙关,在一个上坡狠狠抽一口气,加快了脚上的速度。

一个黑色的声音不可遏制地在他耳边响起。他在大海里望见《神曲》中的地狱之门,那条道路将通向黑色的深渊。秘密地杀掉他,然后扔到海湾里,让他从此销声匿迹。这样舞驾家就不会在被他折磨了。

妈妈也好,三郎也好。他们都在那个男人的魔爪下,尝尽了被支配的恐怖。

现在还有五郎——他不能让他伤害这个家一分一毫。

舞驾四郎现在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个男人是瘟疫,被尽可能早地排除是最好的手段。不然就会像病毒一样,殃及到的受害群体只能更多,必须尽早排除。

曽根如今盘踞在他们母亲曾经生活的屋子里,使那间原本能够让他们心生宁静的小屋变成了家里最令人作呕的地方。

恶龙,早就该被处刑的渣滓。

舞驾四郎从来都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一群人,根本就没有活着的意义。曽根就是其中的代表。那个榆木脑袋,啮蚀着粮食的庞然大物,除了制造出更多毫无意义的废物以外,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贡献的作为。

他记得早年和三郎一起看过一部叫做《人类清除计划》的电影,三郎对这个观点不甚认同,而四郎自己却深深地被电影中的理论折服了。他同样觉得所有人的身体内都存在着不安分因子。这个因素一直积攒在身体内,等到某一个时刻就会自然爆发——杀戮日或许是人类向着美好未来前行的一个必要因素。比如像曽根这种人,就应该成为杀戮者的目标对象。这样的人根本就是死有余辜!社会上少了他们这样的渣滓,肯定会更加美好。

四郎骨节攥得嘎嘎作响,把曽根想象成麻袋,在脑海里对着他怪物一样四角形的扁脸一拳一拳挥过去,简直畅快淋漓。

猛然间四郎的思考被胃里猛然翻江倒海的异物感打断了。他的胃部狠狠地抽痛了几下,疼的差点握不住车把撞在栏杆上。昨天晚上曽根的一场闹剧令他反胃,四个人原本其乐融融一餐饭,四郎最后只再拨动了几口便草草收尾了;今天早上也只喝了一碗汤,勉勉强强吃了几口米饭,剩下的时间就只顾着和三郎吵架,现在终于遭到了报应。他才想起来生物老师说过,每天早晨是补充碳水化合物的最佳时期,人类大半天所需要的能量,都会在晨间得到补充。四郎这下终于亲自领会了好好吃饭的重要性。

四郎强迫自己忘掉饥饿,狠狠眨几下眼睛,专心致志地扶好车把,目不转睛地盯着脚下的路。

对了!那个男人似乎也喜欢公路自行车!如果……如果能在那个男人骑车的时候,找一个方法让他从公路上掉下去摔进海里,是不是就能让他消失了?

四郎仔细地回想了一下自己上学的道路。134号车道有一大段公路是直接倚海而建的,那里的围栏下面就是相模湾汹涌的海水。这条公路由于偏僻,也几乎没有道路摄像,这样看来除了过路的车辆以外似乎就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

接下来就是实施问题。虽说舞驾四郎的运动神经在班级里的男孩中名列前茅,还参加了学校的田径社,但是曽根毕竟是一个身高一米八十的壮汉。就算骑在重心不稳定的自行车上,要想完美地放倒他也是有一定难度的。如果用轿车或者机车之类的工具作案或许可行,但自己又没有驾驶执照,再加上操作机动车确实也需要一定的技术,像他这样的新手恐怕还不能够在短期做到能够作案的程度。最难办的是公路边的栅栏都是用硬度相当好的钢材制作的,如何在不留痕迹地情况下做上手脚,使这个计划变得难上加难,可能性简直渺茫到了极点。

看来这条路不怎么行得通,四郎调整了一下身体姿态,绞痛一般的腹部因为自己片刻高强度的思考已经不再难以忍受,他长呼了一口气,扭转车把准备从提示着由比滨高中的路口拐弯。

无意间瞄了一眼手表,四郎这才发现距离上课时间只剩下不到四分钟,显然悠哉游哉地节奏已经不能够继续。四郎蹬着脚踏板的频率再次加快。

好在从出口离开公路后离学校就已经很近了。四郎握紧车把,再次加快了脚上的速度,终于赶着上课的铃声冲进教学楼。

鞋都未来得及换,四郎伴着上课铃声在教室走廊上狂奔。班级在三楼,四郎冲上楼梯,终于在老师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窜进教室。好友“大门”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对走廊上的四郎吹口哨,见他进来十分夸张地对他做了一个鬼脸。

 

 

午休的铃声简直就是天籁之音。舞驾四郎如释重负地深吸一口气,迫不及待地从书包里掏出便当盒准备飞奔出去。他现在有太多需要思考的事情,并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扰。

第一堂课的时候他偷偷给舞驾三郎发了封邮件,可到现在也没有收到回应,小小的手机被四郎按来按去几乎要盯穿。四郎不免因为担心而感到烦躁。多一分钟都不想再等待,给家里拨一个电话,听听三郎的声音。

可惜很多事情总是事与愿违。还没来得及踏出门,大门便笑嘻嘻地从教室外探进头来,一个劲儿地冲他挤眼睛。

“舞驾!快出来!有人叫你!”大门在门外向他挥着手,笑得简直可以用不怀好意来形容,“有人等你哦!”

那人意味不明地提高音调又补了一句,一边窃笑一边拉起抱着便当盒的四郎,把人向着门口推出去。

“你干嘛啦……”四郎被他推搡得没辙,及其不情愿地走出教室,这才发现外面已经围了一群人,一个女孩正站在人群中间,紧张兮兮地看着他。

这不会是……

“舞驾君!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女孩将粉红色的信封举在他面前,因为害羞整张脸都憋得通红。

好像是姓山本吧?隔壁班的班长,挺干练的女孩子,记忆里长相也相当讨喜,今年的情人节好像还给自己送过巧克力,可惜自己大概是没考虑过回礼。这位班长把告白弄得这么轰动,说起来她是看上自己哪点了?

四郎甚至没打算接过那枚小小的信笺。与其之后大费周折的拒绝,倒不如现在道歉把话说清楚更加干净利落。

舞驾四郎盯着女孩伸到他面前的手,那对手干净修长,因为被好好地修剪过甚至显得娇嫩欲滴的,不像三郎——三郎的手总是浸在水里,握在手心的时候甚至觉得有点粗糙,夏天还好一点,冬天则干燥得厉害。舞驾四郎曾经十分扭捏地塞给三郎一只护手霜,也不知道那人究竟有没有好好在用。

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十分僵硬,舞驾四郎想为女孩扯出一个笑,却抽两下嘴角,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

喜欢真的很少脑筋。自己偷偷喜欢了一个人那么长的时间,也不见身边有谁来主动安慰他。

红色的信封,脑海里却是三郎爽朗的笑——大门一定会将这件事告诉三郎,而那人知道自己被女孩子表白一定会没完没了地打趣的——他不想让这样的场景发生在他们之间。

若果真如此事件一定会更加复杂。而他绝对不希望出席三郎的“恋爱辅导班”。

“对不起,谢谢,但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不知如何再做更多解释,四郎低下头,沉默地绕开那枚被爱心包裹住的信封撞开人群,消失在楼梯口。

身后瞬间混乱成一片,流言蜚语都留给他们自己去说,舞驾四郎一路逃进美术教室,将门在身后重重地关上,心情也随着一声巨响慢慢平复。

画室里的尘土卷着正午的阳光向他扑面而来,从遥远的海湾远道而来的凉风吹过四郎的脸颊,留下一阵沁人心脾的凉爽。

四郎走到存放画板的角落,从里面很快抽出自己的画作。

相模湾。阴雨连绵的海岸,觊觎着渔船的深黑色鸢鸟,从远处慢慢走来的两个小小影子,细小到甚至不会有人察觉。那是舞驾四郎特意添上的,他脑海中相模湾不可磨灭的一笔。

有多少个黄昏,三郎在浅滩上与他一同眺望,等妈妈的单车出现在他们视野里,然后三郎便会兴高采烈地拉着他欢呼,带着四郎一路狂奔回家,累坏了的两个男孩最后一下子扑进母亲怀里……

舞驾四郎深深地叹出一口气,画板上的人仿佛也突然跳起脚,笑容明朗地向他挥手。画上的两个黑点一大一小——彼时舞驾三郎有些粗糙的大手包裹着自己因为恐惧还在颤抖的小手,嘴上念叨着一切都会好起来,傻气地对他笑。三郎被相模湾作恶多端的风吹得睁不开眼,却依旧毫不在意地搂着他,让他贴着自己的前胸;后来哥哥又把他抱在怀里,那人脚踩在相模湾冰凉的水中,被黏糊糊的水藻逗得前仰后俯。

舞驾三郎曾经与他,行走在相模湾的每个角落,那人的笑容连同相模湾波涛的震怒,都被印在他童年的回忆里。

从那时他便开始有所意识,即使有再多难处,只要有舞驾三郎在,就没什么可怕的。受委屈也好,无家可归也罢,只要三郎在,再苦也一定挨得下去。

说起来自己大概从那时候开始,就对舞驾三郎多了一份执着——直到他开始变得想要吻他,他想把他抱在怀里,占有他的一切温柔……

舞驾四郎闭上眼睛,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舞驾三郎的笑容:所以他不能答应山本,他的那份一辈子笃定的喜欢,在太久太久以前就不属于自己了。

被一场告白搅乱了步调,猛然响起的手机提示音终于将四郎带回现实。

「来电视台找二郎吃饭了!」

是三郎的消息,还附送一张二郎鼓起嘴巴吞掉荞麦面的照片。舞驾四郎终于不再蹙着眉头,悬着的心也一下轻松不少。少年眼睛笑得弯弯的,一边回复着三郎一边心满意足地打开了自己的便当。


P.S.:私心写了公路这段,私心打青炎的tag,真的很想看他在134号公路疾驰的样子QAQ

三郎小可爱究竟在做什么呢


【竹马/相二相】THE樱井(youji)危险夜会

*向有吉桑道歉……不小心……当了梗

*竹马,相二微二相,请当架空来看,和真·夜会没啥关系hhh

*只是想解锁竹马新&体&位而已,官方大手

*部分问题取自相性100问,侵删

*刚刚被吞了一次,全文走外链重发,请见谅QAQ

外链


END

谢谢你看到这里~

被老福特吞&掉了……对不起之前点过小心心的小可爱QAQ我果然不应该挑战老福特的底线……

我头像凹的这个造型好棒棒哦www


【舞驾三四】青之炎(二)

十七岁的N先生HBD!!!

前文  



他正迷迷糊糊地与舞驾三郎接吻。三郎粗糙而有力的手指划过他的身体,在上面留下一串忽明忽暗的火——那些毫无章法的吻落在脸上,落在下颌的一颗小痣上,落在他颤颤巍巍的睫毛上,甚至连敏感的手心都不放过。四郎蜷缩着手指松垮地攥住三郎凌乱的领口,难耐地承受着,连手脚都要同时酥软过去……

 

楼上的闹钟已经快要响破天,刺耳的声音竟然被楼上的人完全无视掉。三郎皱着眉头把厚蛋烧又卷了一圈,把剩下的蛋液沿着锅边倒进去,眼睛止不住去瞥挂在客厅的时钟。

再这样下去四郎要迟到了。好不容易腾出手来,三郎裹着围裙拎着锅铲大步向楼上走去,黑暗的房间中隐约能看到一个缩成一团的人形。

 

舞驾四郎难得睡过了头。

当三郎一手扒开他的被窝的时候,四郎才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在自己面前放大的脸让四郎瞬间清醒了大半,刚刚梦里的场景似乎即将成为现实。四郎的心几乎一瞬间提到嗓子眼。他局促地眨眨眼睛,这次终于将混淆颠倒了的现实与梦境勉强分开。

一个顶好的美梦。

现实中没有吻落下来,三郎的指肚划过他的脸颊只短暂停留,便毫无留恋地离开了。

一切糟糕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舞驾四郎突然想起来一直到昨天晚上自己还在和三郎赌气。

“四郎!你要迟到啦!”三郎一把掀起蒙在三郎头上的被子,揉着四郎脑袋的手上不自觉用了点力气,把那个人本来就乱蓬蓬的头发弄得更加不成样子。

“唔……”四郎躲他,连忙把手伸出被窝去挡三郎,在空中捉住三郎伸向自己的手。

那人的手比自己大,也比自己暖,十指交握的时候难免还是会想入非非。

“起床啦起床啦……”三郎不死心地把他紧紧攥着被角的汉堡手牵出被子,想要顺势把他揪出被窝。

“你好烦……”四郎揉了揉眼睛,气不过地嘟囔着又转了一个身,“我马上就起来……”终于甩开三郎的温度,四郎猫着背把自己裹在被窝里蜷缩起来。

“那你快点儿哦,我在楼下等你!”

大概是惦记自己锅里的早餐,三郎倒是并未与他死缠烂打,走时悄悄带上了屋门,只留下一个小小的门缝透出一抹微不足道的暖黄色。

确认哥哥已经离开,四郎终于松一口气支起身子,胡乱理理三郎碰过的头发摸到一片冰凉的水痕,是那人手上的水珠残留在了他的发间。

他甚至怀疑这究竟是一场虚幻的梦境还是真真实实地发生过。

但他知道这不是真的。

梦里他和三郎交缠着,并不是可以被传为佳话的兄弟之情,货真价实的禁#忌之情。

他们就是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就挤在四郎狭小的单人床上,三郎与他十指相扣,用灵巧的舌头恶作剧般舔舐他敏感的下颚,手指一下下揉捏着他的耳垂。

舞驾四郎在毫无章法的青春期,陷入了一场完全不计后果的暗恋。对象近在咫尺,感情却遥不可及。

四郎不可闻地叹气,拨开自己被汗珠和水珠沾湿的前发,胡乱把床单拆下来揉成一团抱进怀中,此时智能手机上的闹钟又响了一次,这次四郎听到了。把他它死死按掉,随便抽出一件T恤,拎起书包将床单扔到盥洗室的洗衣机里,动作一气呵成。

无论如何现在都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四郎看看手表,用冰水拍拍自己的脸,决定暂时忘掉那个隐晦的梦。

——况且理论上讲他现在正在与舞驾三郎冷战,虽然三郎自己可能并未意识到。

起因是昨天晚上。与一郎五郎呆在一起时四郎没说什么,但他确实被舞驾三郎对曽根的态度激怒了——他心里憋了一口气,想冲到三郎面前质问他,怎么可以在曽根面前这样唯唯诺诺。

唯独三郎——他记忆里的三郎永远不可能向曽根妥协,就算小时候被曽根弄得满身是伤,三郎也从来没有示弱过。

那个对曽根小心翼翼的三郎,令四郎感到愤怒,心里仿佛燃起一团火。唯独三郎,唯独他的舞驾三郎不可以。

四郎越想越觉得愤怒,沿着木制的楼梯走下来,故意吱呀吱呀地踩出很大的声响,试图盖过隔壁房间传来的惊雷一般的鼾声。

时间刚刚好。三郎此时已经盛好了味增汤,现在又拿着碗,给四郎郎盛了一大勺子米饭,顺便从平底锅里拿出还在滋滋冒着热气的竹荚鱼,不小心被锅边烫到时的表情被四郎尽收眼底。

如果是在平时,四郎一定会忍不住走过去结果三郎手上的碗筷,推搡着叫他笨蛋。但今天的四郎没有。他乖乖地坐在椅子上,把书包放在脚边,等着三郎把早饭一一上齐,趁着发呆的空当回忆了一遍今天需要背诵的课文,把思绪清理到最简。

五郎向来是上学的积极分子,这会儿肯定已经坐着江之电,快要到七里滨了。

舞驾四郎有他的公路自行车作伴,时间也还算充裕。至少不会迟到,还能让他闲下心来一边和三郎东扯西扯一边吃一顿不紧不慢的早餐。

可恨的是现在屋里除了三郎与他,还有一条恶龙,正盘踞在楼顶母亲曾经居住的房间里,发出沉重的鼾声。

四郎竖着耳朵使劲儿听了一会儿,曽根似乎并没有醒来的意思。好在今天早上的闹钟没能叫醒酗酒过度的曽根。

脑子里只要一想到曽根,四郎就会进入战备状态。他以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四周,不放过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在舞驾三郎身上发现端倪。

三郎今天似乎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地,也不怎么跟四郎搭话。

三郎早上起来向来情绪很高,像这样的情绪着实令人担心。刚刚下楼的时候四郎因为早上的梦还有点不在状态,可现在看来更加不对劲的那个人应该是三郎。

“想什么呢。”四郎放下架子,趁着三郎将早餐放在他面前的空当用手肘戳了一下三郎,却也只换来了那人一个轻轻的摇头。

三郎把早餐放到他身边,又很快地离开了,背过身子去给他准备午餐,把刚刚出锅的厚蛋烧和几个小菜一并摆进便当盒里。

升入高中后四郎曾经不止一次地向三郎抗议过,让他不必再费心给他准备便当。三郎每次也都及其敷衍地答应着,可是给五郎准备便当的时候,却还是会不自觉地做出四郎的份来。‘因为我不懂得做一人份的量吗……’四郎最后一次对三郎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三郎嘟着嘴委屈的下一秒几乎就要哭出来,四郎被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弄得没办法,也就放下了男孩子的叛逆,由着三郎去做了。毕竟三郎做出的便当是可以让他拿出来炫耀的。

“三郎,不一起吃饭吗?”四郎埋着头解决着早餐,终于不无担心地问道。最近舞驾家的任何一个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况且昨天还发生过那样的事情。

“嗯,我一会儿就吃,不着急。”三郎的手轻轻抖了一下,差点把浅色花纹的瓷碗掉进水池里。

水槽传来一串并不平静的碰撞声。四郎皱起眉毛,今天早上的气氛简直说不出来的诡异。

三郎躲闪着他的眼神让他愤怒得不得了,明明在曽根来之前、在那个男人占领舞驾家神圣的领土之前,三郎不是这样的。

所以他现在在顾虑什么——

“三郎,今天留在家里吗?”四郎放下手里面的筷子,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三郎,把身子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自从曽根留在家里一周多的时间,四郎几乎没有见过三郎去上学。

这大概并不能用正常来形容。三郎总是对此支支吾吾。每次四郎质问时,他也只是找不同的理由搪塞过去——即便如此,原因他们却都心知肚明。

三郎这时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头去看四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张开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冲口而出却只剩下微弱的几声气音,连流水声都没能盖过。

他的这位弟弟,舞驾四郎,说起来可是出了名的识得察言观色。三郎自己的那些小心思,他本来以为根本瞒不过四郎这么久,可他太了解四郎,四郎总是不忍心去逼问他那些他不愿回答的真相,他便也十分狡猾地利用了这一点。

曽根隆司那个男人就是一个死缠烂打的混蛋。但曽根知道他隐藏在平时温厚外表下的一个秘密——这个他原本想要带入坟墓的秘密,被曽根突如其来的回归一下子打翻平静。

他可以坦然面对所有人的目光,但是唯独他的两个弟弟。如果可以,他甘愿牺牲自己筑成一座象牙高塔,将他们吝啬地保护起来,永远不让他们知晓世界的背面——

可如今四郎的眼神已经开始变得犀利,少年的叛逆和飞扬跋扈在四郎身上慢慢显露头角,舞驾三郎才终于清楚地意识到,四郎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他身后的小孩子了。

在这场关于舞家与曽根漫长的对峙中,舞驾四郎有权知情。

或许他和一郎二郎应该好好开一次家长会议,把舞驾家那些四郎还未知晓的内情一点点说给他听。

 “三郎,你今天得去上学。”三郎的沉默令四郎变得莫名烦躁。他用指甲敲打着木质餐桌,语气中带着命令的意味。

他是真的不懂舞驾三郎。并不是因为三郎想要瞒天过海的一些事情。如果有些事情三郎不想告诉他,他便真的可以一生都不去过问。可事关曽根的事情就要另当别论,他们很多年以前就互相许诺过要保护对方。自从曾根住进舞驾家之后,三郎的反常已经演变到了会令他愤怒的地步。

“四郎……我在家自学也可以的,不需要那么经常去。再说了,最近家里还是有人比——”

来了来了,他最讨厌听到的那句话。

“你今天去上学!”四郎终于没忍住提高音量,在三郎想要继续辩解时狠狠地打断了他。

“为什么那个家伙在家你就连学都不去上了?什么最近不最近?你自己数数你有多久没去学校了?还是说,你就那么在意那个男人的死活?!”四郎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里的一腔怒火,连带着恐惧,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着。

“舞驾三郎,你把大家辛辛苦苦挣来的钱给那个混蛋,就不会感到一点点愧疚吗?”

少年的心沐浴着愤怒。被恨揪的紧紧的,那些灌生了多年的荆棘扎在少年的心里,终于使他无法自持。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想要——”三郎被一连串的质问震住了。他紧张到毫无意识地捻着围裙的下沿,却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四郎突然对他步步紧逼,让他一点招架的余地都没有。三郎没有关紧的水龙头有水滴冷淡地划过,不带一点装饰地刺痛着他们神经。

舞驾四郎今天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弃。

“我这去请他出去!”他终于忍无可忍地拉开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四郎转身,毫不犹豫地向楼梯走去。

 “四郎!”

“事到如今了你还要再为他说话?你再这样下去我们这个家都没有了!没有了!三郎!”四郎冲上楼梯,声音尖利地吼了出来,舞驾家老旧的房子都似乎在为之颤抖。

四郎用力踏在厚重的楼梯上,全身因为愤怒而变得充满力量。那个男人嘈杂而又混沌的呼吸声在他耳边逐渐扩大,令他的血液沸腾着,呼啸声已经盖过了理智。

那个男人,不能让他留在家里。

四郎紧紧攥住从鞋柜边抽出来的棒球棒,一步一步地逼紧那条毁了他们生活的恶龙。处刑他,处刑他。他能听见自己心里那个声音随着怒火渐渐放大。有一团青白色的光堆积在他的胸腔变得越来越大,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被盖住远离自己而去,四郎此时只能够感觉到自己节节攀升的愤怒。

舞驾四郎的眼里只剩下那团燃烧的蓝色火焰,棒球棍金属的下端在老旧楼梯脆弱的涂层上划出伤口,狠狠刺激着三郎的神经。

三郎已经跟着四郎冲了过来,他在四郎沉重的脚步声后盘上楼梯,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他。

“四郎!”三郎的手臂正好环着他的肚子,让四郎难受得觉得自己今天吃的东西都要被勒出来,他还想往上走,却已经被三郎死死地定住了。三郎纤长的手指在他腹部因为用力蜷曲着,将他整个人拉进自己怀里。四郎小小地挣脱了一下,手上早已在三郎抱住他的那一刹那卸了力气。那股蓝色的火焰被三郎坚实的胸膛扑灭,只留下一缕腾空的青烟。被紧紧攥住的棒球棒上浮起一层薄汗,刚刚肾上腺素上涌的那几秒钟,四郎现在才感觉到浑身发冷。

“我……”

冲出去的那一瞬间,四郎无比确定自己是真的想要杀了那个人。他所学到的知识现在已经足够支撑他去明白要如何敲打人类的头颅,才能保证他再也不醒来。

 “四郎,去上学吧,好吗?你要迟到了。”三郎的声音重如羽毛,将他从失控的边缘渐渐拉了回来,这才终于有了实感。

“那家伙……真的就非留不可吗……”四郎低着头,大脑被过多的信息和情感撑的发胀,他紧紧地盯着楼梯上木头的花纹,眼睛里是还为干涸的泪。

少年一只手攥上三郎环着自己的手指,把它捏到发红。

四郎任凭三郎抱着,站在楼梯角的沉默仿佛毫无止境。那些愤怒已经在胸腔中慢慢冷却下来,成为像岩浆一样粘稠的状态,在滚烫的血管里慢慢变硬。

那一瞬间四郎意识到,若是没有三郎,后果不堪设想。尽管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做些什么,但他并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为此而感到后悔。

“三郎,对不起。我想我们需要谈谈。”四郎转身试图搂住三郎,就看到那人狠狠地躲开自己,退到楼梯的一角双眼睛红红的盯着自己,哀怨地像只受了伤的兔子。

关于曽根,关于舞驾家那些另有隐情的秘密,已经再也瞒不过少年。四郎这些年长得飞快,现如今目线几乎已经要和自己持平,羽翼早就丰满。三郎摸摸红彤彤的鼻头,靠在墙角一边吸鼻子一边点头。四郎对于曽根的情感同时让他觉得担忧,少年早就已经从多少年前的恐惧,转换成几近扭曲的愤怒。再这样置之不理,只怕事情会闹得更严重。

“三郎……”四郎放低了声音,像小时候那样软绵绵地拽着三郎的衣角,对他好言相劝,小心翼翼地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我知道啦……还不是因为你”三郎吸了吸鼻子,推搡了四郎一把,又把他从楼梯上拉下来,揉了揉他的头顶才终于善罢甘休,“四郎快去上学吧,不然你一定会迟到的。”

说动三郎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再这样争执下去,大概真的会赶不上上课的。再者三郎向来说话算话,他们之后有大把的时间能够好好谈谈。四郎急匆匆地看了一眼手表,心不甘情不愿地被三郎推搡着往外走。

 “那我走了,你自己小心!听到没有!”四郎最后又叮嘱了一遍,从车库里拿出自己的脚踏车,以最快的速度登上了车子。

“四郎!便当!”三郎从门口冲出来,一边挥手将便当盒抱在怀里,舞驾四郎这时已经骑出好几米远,听见三郎的喊声连忙下意识地刹车,整个人差点被惯性甩出去。

“你骑车慢点!”三郎跑两步追上来,厚实的手掌贴着他的脊背,在少年身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将便当塞进少年书包里。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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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驾三四】青之炎 (一)

青之炎*舞驾

 

舞驾版的青之炎。

部分情节有贴近原著与电影的处理。

结局是毫无悬念的HE♥

年龄调整:一郎26  二郎24  三郎21 四郎 17 五郎10

舞驾骨科,谈恋爱剧情会有点慢

有且只有三四

 


舞驾家竟然有天也要沦落到粉饰太平的地步。

“我昨天看见三郎给他钱了。”五郎偷偷拉过四郎,压低声音对着他的耳朵细语道。

这样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一点都不出人意料。

兄弟俩的脸上带着一样的严肃,凑在四郎的房间里嘀嘀咕咕。四郎面无表情地点头,一言不发地拍拍五郎的头发。

现在宅里只有舞驾家最小的两个兄弟,舞驾五郎面色凝重地挨在自己的哥哥身边,眼神里充满担忧。

舞驾的房子里,来了一个瘟神。

舞驾家辛辛苦苦攒下来的积蓄落在这个男人手里,四郎一想到这一点就气得咬牙切齿,想要即刻冲过去掰断那个男人曾放在三郎身上的手。可他并没有办法阻止——就像那些来到他们宅子的讨债者不会因为他还未成年而手下留情,那些旧屋上被人为制造出来的新伤,也并未全部治愈。

“那个男人一直捉着三郎哥哥要钱,三郎哥哥挣脱不开,才只好塞了钞票给他。”五郎接着说,语气里面带着几分愤恨。

那个男人捉住三郎的手腕,把小小的三郎狠狠摔在墙壁上——舞驾四郎不可抑制地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一天少年后背上一片片触目惊心的青紫,眼圈已经情不自禁地红了一片。他不敢抬头看五郎,只能装作思考地低着头,阴暗的想法不由自主地冒出来更多。

正住在他们家中的男人叫做曽根隆司,曾经短暂地和他们已经去世的母亲成为夫妻,做过他们的父亲。四郎虽然痛恨这么说,但这也确是一件不争的事实。好在婚姻并未维持太长的时间,还让他们有了五郎。

即便如此,四郎却从来没有将那个人真正当做父亲过。那个男人留在四郎童年里的,除了恐惧和愤怒,再无任何值得称得上是记忆的东西。那段童年是过于浓烈的黑色,以至于四郎至今都不敢再提及。

一周之前曾根突然回到鹄沼,大摇大摆地进驻了舞驾家。舞驾四郎至今还对曾根回来那天的事情历历在目。

那个男人坐在他们的客厅,他们的椅子上,用竹签一边剔一边呲牙,赤色可怖的牙床露出来,挥动手肘的动作仿佛一只在深夜嘶叫的蝙蝠。

他本以为曽根的停留不会过久,可现在他的哥哥们将这样一个人渣留在家里。除了觉得不明所以,四郎胸腔里便只剩下愤怒和担心。

先不说那个男人品行究竟如何,收留了这个男人后,他们便发现曽根在外面欠了高利贷,这次穷途末路来到舞驾家,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能够躲债。

可惜像曽根这样愚蠢而又没有头脑的人,果然没几天就暴露了行踪,被远在东京的债主追到了鹄沼偏僻的舞驾家来。家里也自此于短短一周间刮起一场腥风血雨。

唯一可以称得上是令人愉快的一点,是一郎和二郎回家的频率也因此变高,五个人守在一起,还能够觉得安心一些。

说来那个男人住在他们家已经有一阵子,而他的三位哥哥们竟然到现在还没有将他赶出去,这点着实让四郎百思不得其解。对于曽根三位哥哥似乎都有所顾忌,四郎与五郎不止一次试图打探情报,但家里的三位成年人却在这件事上一致地三缄其口,只说曽根留在这里的时间不会太长,却并不愿意向他们解释,仿佛他们两个还是要很多年前长不大的孩子。

这个认知让四郎觉得烦躁不堪,他甚至想过要蛮不讲理地对三郎发脾气。好在在最后关头还是忍住了。舞驾家的大人们将曽根留在家里大概确实有什么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舞驾四郎有很多猜想,却怎么也得不到正确答案。

“我们想想什么办法把他赶走吧!”五郎对此同样感到愤怒,“我们不能让这个男人毁掉舞驾家!”

四郎当然知道五郎说的没错。幼小的少年挥着拳头的手臂充满愤怒与力量——但毕竟还是个孩子。五郎还这么小,他不想将他同样沉沦进黑色。

四郎在心里默默叹一口气,终于勉强收敛好情绪,手掌放在五郎的头发上,给了他一个自认为若无其事的浅笑,“五郎,不要管啦,这件事情哥哥们一定会处理好的。”

五郎的神色一瞬间暗淡了,鼓着脸低头看不见表情。他不懂为什么连舞驾四郎现如今都要承认那个男人的存在。

四郎大五郎六岁,对这件事情的利弊因此看得更清楚些。纵然那个男人留在家里的每一天都让他感到恶心反胃,可舞驾家的哥哥们确实接受了那个人的存在,即使是最小限度的也罢。

舞驾家的哥哥们又不是傻瓜,就算有一万个不愿意,四郎也知道自己有理由相信兄长们的判断能力。

可这不能制止他那些阴暗过头的想法。胸中的某一个部分,他对此心存怨恨,比五郎还要希望能够早点排除这个异类。

他们已经不是当年可以任他宰割的孩子了。这个男人曾经将他们折磨的够惨,他现在之想让他加倍还回来。他痛恨让曽根再踏进这个屋子,痛恨曽根对他们说的每一句话,痛恨曽根狩猎一般贪婪的目光扫过他们。

这一次他要保护。拼尽全力保护舞驾家的成员们。

但这些决定他当然不能告诉幼小的五郎。他的这位弟弟,倔强起来比他还要热血不知道多少倍,四郎安抚着,亲昵地搂过他的肩膀。

“五郎,听话,学习吧。”四郎替五郎打开书包,把五郎的铅笔袋和书本掏出来摊在桌子上。

五郎抬起头看他一眼,慢吞吞地拾起一支笔把书页翻开,夹着笔抱着课本在上面涂涂画画。虽然是在读书,但四郎知道,眼前的小家伙恐怕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舞驾四郎也大开着书本,大脑与此同时却在高速运转着。

但这样下去确实不是办法,他需要尽快找到一个能够赶走曽根的完全计谋。比如……

“我回来啦!”一楼传来三郎的声音打断了四郎刚刚开始的思考,身边的五郎也一下子精神起来,把根本没在看的书本扔到一边,蹦跳着从卧室冲出去,刚刚几分钟前的阴郁已经一扫而光。

“三郎哥哥!欢迎回家!”

 

三郎回来了,四郎和五郎便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三兄弟一起挤在狭小的厨房开始准备晚餐。由三郎掌勺,四郎和五郎在帮他打打下手。

这些年家里的伙食基本上都是由三郎负责,虽说如今三郎对做饭已经十分得心应手,但想起很多年前三郎举着锅铲手足无措的样子,四郎竟然会觉得有些怀念。那段时间舞驾家过的最辛苦,一郎刚刚工作,二郎和三郎也都一边读书一边兼职打工,他在一夜之间迅速长大,开始和三郎学习照看五郎,带着半大的弟弟围着三郎团团转。

那个时候五郎就和个小土豆一样。四郎想起彼时三四岁的五郎被桌子的一脚绊倒,鼻涕和眼泪全部流进嘴里的场景,被自己的这个比喻逗笑了。

四郎把削过皮的土豆递给五郎,男孩熟练地将滚圆的土豆一分为二,切成大小相似的块状。

“我跟你们说,今天我们班的那个生田可搞笑了!他给我们数学老师画了漫画,还没来得及画完,就被主任逮了个正着!”

三郎从高压锅里捞出已经酥软的牛肉,给四郎和五郎一人喂了一块,把剩下的一并倒进炖菜的锅里。

“那生田君一定死得很惨吧。”四郎一边咀嚼着松软的牛肉,一边含糊地回应道。

“当然了!等放学了他还在外面罚站!”

“五郎,嘲笑同学可不好哦。”三郎脸上笑得开心,却还是没忘以家长的身份板着脸提醒道。

“牛肉超好吃!”五郎凑过来和他撒娇,伸着脖子想从三郎的锅里再捞一块肉,却被年长的哥哥不轻不重地拍了头。

“等做好了一起吃啦!”

咖喱浓郁的香味不一会便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氤氲开,充斥在四郎味蕾中的香气令他感到饥饿。四郎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想象醇厚的咖喱滑入舌尖的满足感。五郎从装有甜食的铁盒里偷了一块巧克力背着三郎敲敲吃掉,坐在饭桌上若无其事地一下一下踢着桌角缠着的软垫,把糖纸拿在手里捏来捏去。

四郎刚刚想揶揄五郎两句,三郎就像一阵风一样从他身边蹿过去。忘了自己先前要说的话,四郎蹙着眉用眼睛追随三郎的动作,视线虽被沙发挡住看不见事情,但还是可以知道那人是在客厅里窸窸窣窣地翻找了一阵,才又抱着什么东西飞速冲回厨房,站在灶台边背对着他们噼里啪啦不知搞什么名堂。

“你去干嘛了?”四郎托着腮坐在餐桌上狐疑地看他,眯着眼睛问道。

被点过名的三郎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回过头,露出两只板牙对四郎眨眨眼睛,匆匆使了个不明所以的眼色给他,让四郎想起那只从爱丽丝身边跳着脚赶时间的兔子。

这家伙……又要继续他的黑暗系食物发明了。

四郎翻个标准的白眼给他,撇撇嘴没再理他。

虽然这几年出现的次数渐渐变少,但三郎神奇的食物搭配技能,连二郎都要为此叹为观止。

他突然有点想念起三郎以前做得麻婆豆腐面包。虽说确实不同寻常了点,但真的相当美味。记得四郎有一次把面包带去学校,结果被周围好奇的同学分吃了遍 传到他手里几乎不剩几口,他自此以后便再也没有主动将三郎的手做料理拱手让出去过。

 

晚饭刚刚做好一郎便回来了。西装革履的一郎一回到家,便迅速换上短袖短裤,蹬着拖鞋慢吞吞地晃进客厅。二郎晚上有工作,估计会晚些回来,一郎把留给二郎的份用保鲜膜封好,和其他三人一起坐上餐桌。

“我开动啦!”一郎一边说着一边拾起饭匙,香喷喷地盛了一大勺咖喱放进嘴里,“好吃!”

四郎坐在一郎对面,并不像一郎那样一口接一口,而是波澜不惊地品味着,在脑海里搜索各种各样的食材。尽管如此,他还没想到三郎这次往咖喱里扔了什么。

不管三郎加的是什么,从味道上来说确实不坏,视觉上也看不出来。

三郎坐在四郎手侧,眼看三个人都已经在吃饭,自己却根本没有开动的意思。三郎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四郎,全神贯注地等待着反馈。

“三郎哥哥?不吃饭吗?”五郎这时也把注意力移过来,好奇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一个满怀期待,一个脸上挂着嫌弃的两位哥哥。

“叮叮!有奖竞猜!我今天在咖喱里面加了什么!”三郎轻轻用勺子敲了一下桌子,兴奋地将身子向前凑近,神秘兮兮地说道。

“诶?”一郎已经吃了好几口,恍然大悟一般地望向自己的弟弟,又看看自己盘子里躺着的咖喱,脑袋里挂起一连串的问号。
还是五郎先反应过来了。男孩小心翼翼地又伸出勺子尝了一口,皱着眉头品味里面口味独特的块状物。

“我知道!!是软软的那个!年糕!啊不对!油炸豆腐!”

“bu——”

“辣白菜?”

“bubu!一郎哥哥你就不能好好猜吗!”

舞驾四郎一直没发表评论,还在锲而不舍地调动着味蕾。四郎一向对自己的味觉很有信心,况且他确实觉得三郎得意的表情有必要收敛一下了。当然指望不上一郎,他盛起一口咖喱再次细细咀嚼,突然想起之前往客厅跑的三郎。说到客厅的话——

“我知道了!仙贝对吧!”

“正解!”

三郎又一次对他眨眼,修长的手臂伸过去一下子搂住四郎的脖子。

这几年舞驾四郎渐渐知道了,三郎挤眼睛的动作大概是个wink,但由于本人的眼部肌肉过于不协调,有好几年四郎都误以为三郎是眼睛里进了什么东西。

“仙贝??”坐在对面的两兄弟互望一眼,同时惊叹地合不拢嘴。

“作为奖励,我来请四郎上天堂啊!”三郎说着凑过来,两只大手大力揉捏着四郎的脸颊,露出一脸欣慰地笑简直傻的可以。

“我知道啦我知道啦你别捏了”四郎被三郎揉得头晕,情急之下把盘子推出去,“你快起帮我添点儿咖喱!”

三郎乐得被猜出来的四郎指使,跑到灶台前在四郎还没动几口的米饭上又加了一勺,撒上一层厚厚的咖喱。

四郎揪住自己通红的耳朵,被刚刚三郎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好不自在。

“哈哈哈哈还好我没猜出来。”五郎已经从四郎神奇的脑回路中惊醒,看看被三郎捏到脸疼的四郎,毫不客气地嘲笑了一番。

“不过还挺好吃的。”一郎赞同地点点头,认认真真继续吃着饭。

“我说你们啊……”三郎刚要开口吐槽自己两位毫无同情心的兄弟,动作却突然一下子僵住了。

那个有如怪物的家伙现在正站在门口一手翻起暖帘,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过来,嘴角狰狞地咧开,牛一样呼哧呼哧喘着气。

舞驾家有一瞬间陷入了静止。

“小鬼们给我小声点。”曽根一张脸皱巴巴的像个被遗弃变酸的核桃,油腻的前发贴紧额头,一双眼睛小到只剩下一条可怜的缝,像毛毛虫一般恐怖的嘴唇上下蠕动着。

“请问您需要——”三郎的声音从四郎身后传来。

“这里是舞驾家。我们做什么你无权干涉。”一郎将三郎还未结束的句子打断,语气冰冷而生硬,与他平时见到的哥哥简直判若两人,“如果你觉得吵,我们巴不得你赶紧从这里滚出去。”

曽根冷哼一声,挑衅般地自上到下打量着四个人。

“管好你家剩下几个小鬼头。”曽根板着一张面孔说道。

魔鬼在一郎那里没吃到甜头,拖着庞大笨拙的身躯从楼梯走上去。舞驾家年代久远的木制楼梯被踩得吱哑哑地抗议,楼上不一会儿传来了巨大的音乐声。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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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亲爱的抱枕不是可以给你随便用用的

吸血鬼A

相二

今年夏天真的热到产生幻觉2333

一辆不好吃的洒水车


怀着一颗必死的决心从地铁站一路冲回公寓,在走廊好不容易凉爽下来,二宫却终于被打开家门一瞬间的热浪击倒了。

“热、死、了、”厚重的窗帘虽然挡住了阳光,却并不能抵挡夏天的高温。在这么高的温度里闷了一整天,空调也不开,绝对不是人呆的地方。更可气的是家里并不是没人,二宫一早不知道说过多少遍,天热的时候记得开空调。架不住吸血鬼一只有个冬暖夏凉的棺材一躲进去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二宫利索地解开自己西装前的领带,踢掉鞋袜,用百米冲刺的速度打开空调,才终于放松下来把身体大字摊开,手板脚板伸平躺在空调底下,吐出半截舌头喘着气。

就算这样还是出汗,汗水顺着脖颈滑倒地板上,整个人黏糊糊的难受得要死。

啊啊,这时候能够清凉一下就好了。

“爱拔桑!”二宫扯着嗓子吼了一声,没人回应。

哼。二宫在地板上滚了一圈儿,继续在地板上挺尸,舒展了一下脚趾。天气这么炎热,那个怕热的家伙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一定躲在他的棺材里睡觉去了。

“哼哼。相叶雅纪!你再不出来我就饿死你哦!”二宫又没好气地喊了一声,西裤早就踢到一边,衬衫解开了最上面的几个扣子,声音好不愉快。

“咔啷”

“咣当”

“哎呦!”

相叶雅纪准是被自己的棺材盖磕脑袋了。

二宫又哼哼两声,趴在地上没动弹。

“小和,你回来啦……”相叶吃痛的揉着脑袋从卧室走出来,心虚地对二宫打个招呼,从地上把二宫脱掉的衣服拾起来,叠好放在沙发上。

今天白天他睡得很饱,竟然又忘记爬出来帮二宫打开空调了。

二宫绝对是生气了。相叶细细簌簌地在二宫身边移动,从沙发上扯出来一把扇子凑到二宫身边帮他扇风。

但公寓内的热量哪儿是这么容易就可以散去的。现在屋里绝对有四十度。二宫气鼓鼓地看着相叶在自己身边忙碌的身影,喝掉相叶拿来的冰水,又躺回空调底下解了两个扣子。

“不可以这样啦!你会感冒的!”把玻璃杯放到桌子上,相叶便又心急火燎地冲过来,想要把在地上躺着闹脾气的小恋人抓起来。

但二宫显然不想让他这么做,他灵巧地躲了一下,之后全部的注意力便都放在了相叶白皙的脚踝上——有一个吸血鬼的恋人其实算不上方便,你不仅得定期用绳命投喂他,冬天的时候还总是冷飕飕的怎么也抱不暖——但夏天就不一样了。二宫被热得糊涂,又不能抱着空调吹,相叶也绝对不会让他把头伸进冰箱。二宫没再多想,两只汉堡手敏捷地伸过去一把抓住了相叶的脚踝。

“诶……”

二宫下意识地往相叶身边挪挪,沿着凉爽的触感一路向上,用胳臂将相叶凉爽的小腿独占抱在怀里使劲磨蹭。

相叶本来弯着腰正要捉二宫的手腕,被二宫突然凑上来的脸颊弄得顿时手足无措,差点栽倒在地板上。

“nino……太痒了……”吸血鬼不自在地抖抖身子,身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二宫的头发在他小腿上蹭得乱七八糟,温度明显高于平时的手臂将他禁锢住,害得他几乎完全不能动弹。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相叶的两腿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二宫索性提起手在相叶的大腿上狠狠拍了一下。

“疼……”相叶被躺在地上耍无赖的二宫抱着双腿,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能曲着两条腿任二宫抱着。

可实在是太痒了。相叶使劲抻长手指想要拨开二宫的头发,却发现手指怎么也够不到膝盖,这时才感叹为什么自己是吸血鬼而不是橡皮人。

“就不能换个方法抱着吗?”相叶看不见拖在自己身后的恋人,但似乎二宫现在真的已经单纯把他当作冰棍,揣在怀里享受着无尽的凉意,对他的问话也全然不理。

二宫和也都快蹭到他的大腿上了。毛茸茸的大脑袋枕在相叶的膝关节上,在一个地方蹭够了又拧着脑袋换一个地方,俨然把相叶当成一只人形水枕抱着。

虽然相叶作为吸血鬼并感觉不到人类所谓的炎热,对夏天也觉得清爽无比,但碰到工口的事情就不一样了。相叶雅纪,作为一只正常的吸血鬼,还是会兴·奋·的。

二宫又换了位置,软乎乎的脸挤在相叶的短裤下面拧成一团,天气实在是太热了,就连降温还是觉得难受,哪儿还管什么矜持不矜持。

再抱一阵儿才终于舍得放开,二宫揉揉清爽了许多的脑袋,眨眨眼睛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相叶冰凉的大腿。

把衬衫的扣子解开,二宫敞着前襟站起来,准备去洗个澡,洗掉一身的疲惫。毕竟抱枕再凉爽也只能解决一时之需,等他出来估计屋子里的空气就应该凉爽下来了。

二宫拍拍相叶的肩膀准备进卧室,却被吸血鬼一把捉住手腕,直接按进沙发里。

“二宫先生,没有人告诉过你把别人当抱枕对待是要付报酬的吗?”相叶的眼睛此时渐渐变成暗红色,吸血鬼张开嘴,露出一对尖牙,用冰凉的舌头在二宫颈侧画了个圈,便开始大快朵颐。

“我说……你就不能等我洗完澡?”二宫偏过头,好让相叶进食能够方便一些。吸血鬼的唇瓣贴在他敏感的脖子上,并感觉不到疼,只有吸血鬼沁凉的舌尖在他的伤口上小心舔舐着,弄得他有点痒。因为被吸血鬼先生抱在怀里的缘故,热量被很好地分担了。二宫一手抓着相叶凉爽的手臂,终于不觉得热度难忍。

但其他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二宫刚刚一进家门就脱了西裤,现在吸血鬼跨坐在他的身上,冰凉的双腿夹着他的,人类的体温被吸血鬼的低温冷却着,心里却突然一下子痒痒的,好像下一秒就能烧起一团火。

想当初刚刚认识的时候,以贵族自居的吸血鬼连进食也要二宫把血液为他倒在杯子里,现在可倒好,趴在他身上都快变成亚马逊雨林里的树懒。

“相叶桑……”吸血鬼进食的时常似乎要长过平时,二宫倒是不介意相叶多吃一点,只是要是再这样下去大概无法避免地会发生一些牙白的事情。

屋子被空调的冷风吹过一圈已经冷却得差不多,但当相叶饱腹后舔着嘴唇吻上他时,热量害得二宫有一瞬间心脏几乎骤停。

不管吻过多少次,还是会被恋人欺上来的体温弄得心跳加速。二宫从相叶唇上尝到的湿热液体有着淡淡的金属味,他伸出舌尖舔了一圈,两瓣猫唇包住吸血鬼红得饱满的双唇,重重地吮吸着上面的凉意。

退开时吸血鬼的眼睛已经变回颜色,他眨眨一双乌黑的杏眼,对二宫笑得一脸狡黠。

二宫摸摸吸血鬼柔顺的头发,没忍住多蹭了两下。相叶这才留恋不舍地把人彻底放开,从沙发上不情愿地爬起来。

现在不仅仅是血液,相叶的全部心智,似乎都十分完整地正在渴望这个人。渴望将他揉进怀里,渴望他能注入他的干涸。

在这种事上相叶雅纪是个行动派。

客厅里的温度已经渐渐变凉,相叶害怕恋人着凉,推推搡搡把人哄进卧室。

日落已经降临,厚重的窗帘将城市的光线全部阻挡在窗外,吸血鬼的场合。二宫也不想逃,懒洋洋地被相叶推到在柔软的大床上,任凭吸血鬼扯着他衬衫的边缘捉他的猫唇。

洒水车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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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叹息桥(下)

双结局,第二结局请走外链www

全文已完结☞前文

有点长


拉面被相叶轻车熟路地接到手里,二宫被相叶拉着手往山上走。

相叶的木屐踏在石板上嗒嗒作响,捉住二宫的一只手汗涔涔的,还残留着夏天的味道。

太阳又斜挂在青绿色的山头之间,眼看已经要掉下去。

“我们就坐在这里吃吧。”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相叶突然站定,二宫与他一路无言,差点没停住撞在相叶身上。

相叶坐下来,视线掠过二宫望向远方,可惜一座接着另一座的山丘几乎遮挡住一切,并看不见太多东西。

二宫顺着相叶的视线沉默,第一次意识到大山的沉重与凶险。

说到底一百年的时间被剥夺自由,禁锢在这么巴掌大小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滋味。

时间如此残忍却又漫不经心,一百年过去了,可惜他们只遇见其中区区二十几年。

相叶眺望的远方有一片村庄,也许他也曾经向往,但二宫不敢问,因为相叶终究去不到那里。

他于是在相叶身边坐下来,等相叶撕开外卖的包装。

上面漂着一层青葱的是相叶的。相叶掰开一对筷子塞到二宫手里,二宫顺从地接过来,把外卖盒放到腿上,拿筷子一下下搅动着热乎乎的拉面。

他从小镇回来的时机刚刚好,一碗面不凉不热。

二宫还未动筷子,耳边已经传来相叶呼噜呼噜将面条吸进嘴巴的声音。二宫伴着节奏,有规律地拨动着拉面上的一层浮油。

他们谁也没提村庄的事情。

二宫早知道相叶雅纪是一只容易满足的妖怪。虽然妖怪并没有进食的必要,但相叶却对此兴趣浓厚。每次听到相叶吃饭,二宫都会由衷地觉得相叶嘴里的东西很好吃。此时相叶伸出舌尖绕着舔掉嘴边的一圈油渍,二宫因此从相叶的愉悦中获得了满足感——他不知道自己没有出现之前相叶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或许不会太好。所以还好他们遇见。

二宫突然想起来或许很多年前的那位狐仙,也是因为类似的理由,才心甘情愿将自己的生命分给眼前人。

夕阳晃动在他们眼前,从另一个山头透过来的太阳稀稀疏疏洒在树林里,在这个小土坡上留下一抹橙黄色的暖光。

这一天对于二宫来说过于漫长,从早到晚大起大落得可怕。他用一天短短的时间,想明白了一个困扰他太久的问题,自然有些精疲力竭,因此发呆也情有可原。

但相叶似乎并不这么想。他默不作声地接近二宫,手腕弓起来擒着筷子偷袭了二宫的拉面,从里面捞走一片竹笋,干净利落地塞进自己嘴巴。

“喂!”二宫拿手肘推了相叶一下,相叶往一边挪挪,发出一串特有的笑声,还夹杂有咀嚼笋片的脆响。

相叶笑够了,又若无其事地板起脸,埋下头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吃饭。

“我是让你赶快吃,等下该下雨了。”相叶叼着一片叉烧,抬起一只眼睛煞有其事地说,罢了还敏感的吸吸鼻子。

抢别人碗里的东西还有理了。二宫被他气的想笑,干脆也伸出筷子,把相叶嘴里的半片肉一把抢了过去。

“我看你碗里的好吃。”二宫和也如是说。

夏天就像不懂事的娃娃,挂着阴晴未卜一张精怪的脸。

二宫和也直到现在也说不清究竟是相叶的体制太神奇还是狐狸也有呼风唤雨的功能。总之饭后二宫和相叶只来得及从半山腰冲进神社,原本晴朗的夜空竟开始下起豪雨。

二宫与相叶刚刚前后脚踏进神社,外边便已经雷声大作,暴雨接踵而至。

和相叶一起紧张兮兮地关好门窗,相叶用了点法术把屋顶的几个破洞补起来,一道橙黄色的暖光在屋顶上变成一个穹顶,将他们二人笼罩住。二宫本来想阻止,想了想只是默默地用一块木板把门堵上,从抽屉里拿出蜡烛。

空气里弥漫着夏天特有的潮湿,要点燃蜡烛大概又是一番苦战。平时这种事情依靠相叶的法术简直轻松得不得了,但现在二宫却无比抗拒这么做。

二宫一边划着火柴,正想抬起头对相叶感叹雨势的凶猛,才发现相叶还保持着刚刚结咒对姿势一动不动。

相叶似乎有点累,他顺着门板滑下来,闭住眼睛眉骨之间显露出深邃的一个川字。

“雅君?还好吗?”

相叶摇摇头,深深吐出一口气。他侧脸的阴影落在门板上,接受着大雨毫不留情的洗礼。

二宫放下手里的蜡烛快速地凑近相叶,把手放在他紧皱的眉心来回抚平,试图让相叶好受一些。

房间里还是一片黑暗,直到闪电从空中劈下来,点亮深山里不起眼的废屋,把雷鸣也引到这里,震得地动山摇。相叶的表情藏在一片墨色里,安静且沉寂。

恋人的体温覆盖在他冰凉的一对手上,相叶突然无比庆幸自己还活着。

相叶想起一百年前的事情,他的那位被叫做ニノ的师傅离开的时候,前一天晚上也下了这么大的雨。现在似乎也要轮到他了。

“山脚下听说建了新的神社,那里的狐仙不知道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相叶挨得二宫近了一些,舒坦的枕着二宫的肩膀,刚刚突如其来的痛苦也消散了一些。

 那位神仙你大概认识。二宫张张嘴又闭上,决定不把松本的事情告诉他。一百年,事到如今没有必要徒增心事。

“ニノ走的那天晚上,雨下了整整一夜。他的法术让我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可是他要离开了,我就是知道。我想站起来至少和他告个别,身体却重得不得了,到头来竟然连一句谢谢都没能好好说出口。”相叶听起来有些遗憾。

 “小和,你说究竟是为什么啊?为什么明明知道有那么多不尽人意,人也好妖怪也好,却还是努力在活着。”

松本没说完的半个故事,伴着从房檐上滑落进泥土的雨水,被相叶的声音补得完全。

相叶的故事开始得更早一些,那时他还曾经是人类,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年。少年出生在一个农户家庭,身体算不上太好。在那时,不能做农活的人是没有地位的。他体格弱了些,家里人也不指望他农作,对他几乎不闻不问。他因此朋友不多,书也不曾读过几天,有时候沉默起来一连好几天都不会有人搭话。

就算如此他也很快乐,他觉得能够活着是一件令人心存感激的事情。少年大多数时候是一个人,为了不打扰到别人就常常往山上的神社跑,后来他在神社碰到一位喜爱睡懒觉的少年,再后来他才知道那人是住在那里的稻荷神。

那位稻荷神被叫做ニノ,长了一副少年的模样,夏天时穿着一件浅黄色的浴衣,不睡觉的时候就悠哉悠哉地眯着眼睛,在神社的四处神出鬼没。

那只狐妖迅速成为相叶唯一的朋友,教会相叶认字的,也是这位狐妖。

狐妖曾带着幼小的相叶穿过森林的每个角落,把山上最高的几株老树都爬了个遍。

少年也因此变得话多起来,不再是刚见面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在狐狸耳边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可惜少年十几岁的时候大病一场。家人没钱为他治病,只好把他留在屋里,颇有让他自生自灭的意思。少年睁着眼睛躺在床上,连去到森林的力气也使不上。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少年感到自己的生命力像打开阀门一样从身上流走——人生就这样快要结束,可他却连开始的印象都几乎没有。他甚至没有去过旁边的小镇,心里全是执念与不甘。狐妖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那只狐狸皱着眉头,站在他床前的窗口下,问自己要不要和他一起走。

少年不知道要去哪里,迷迷糊糊说了好。

“和ニノ,大概也只能算作萍水相逢吧,他一辈子都不知道见过多少人,却偏偏愿意救我。”

大概是因为你不一样。二宫想要反驳相叶句尾残留的寂寥,却终于没有开口,安静地听相叶把余下的故事讲完。

夏天的雷雨来的快去得也快,一场雨不过夹杂了一个故事,时间不过停留在夜晚。

那天夜里二宫做了一个梦,梦里自己似乎是一只身着鹅黄色羽织的狐狸,梦里的自己在前面跑着,身后有一个正在追赶的少年,气喘吁吁地叫着ニノ。这个梦大概并不属于自己,可夏风吹在脸上时的真实感却让他不得不怀疑这些是否真实发生过——也许他上一世真的与那只狐仙有什么不得了的关系?

可二宫还没来得及多想,梦境已经变成另一副样子。他又看到那些他们一起消磨的无数个夏天:拉着二宫跨坐在鸟居上的相叶,顶着酷暑在路边种花的相叶,把自己推进水里的相叶……或动或静,由他和相叶一起编写的关于夏天的一切。

他还想起来某个夏天相叶趴在他的身上,把他环进自己的阴影里给他降温——妖怪相叶似乎并没有什么重量,二宫不止一次对相叶不切实际的体重产生不满。妖怪便玩笑一般地回答他,人的灵魂有21克,而他则有一个半灵魂,所以不轻不重。

人的灵魂有21克,这是二宫告诉他的。后来有科学家又说人的灵魂有35克,但二宫没有再对相叶讲起。

那时二宫以为相叶那时只是在与他开玩笑,却没想到相叶是真的意有所指。

“那可不得了啊,从别人那里借来的灵魂。” 二宫眉心渐渐舒展开,自言自语道。

“所以要还回去吧。”也不知道相叶听见没有,二宫在梦里这样回答,相叶与他一起笑,笑得仿佛吃到世界上最苦的朱古力。

二宫从梦里惊醒时相叶的脸与他正好相对,那人还好好在那里,并没有因为一个过于真实的梦而消失。二宫长吁一口气,摸摸相叶的脸颊,手心触到是晨曦里特有的微凉。他就这么盯着相叶看了好一会儿,妖怪睡得很沉,似乎并没有醒来的意思。二宫自讨没趣地收了手,向相叶怀里窝了窝,抵着他的下巴又闭上眼睛。

 

老旧的木制结构被雨水泡得软塌塌的,相叶踩在还湿漉漉的榻榻米上,无可奈何地皱着眉头。今年夏天屋里已经好几次长了霉菌,腐朽的味道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他一只妖怪倒是不打紧,可二宫和也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这样的室内简直就是病菌的天堂,置之不理大概会生病。往年若是雨下得久了,相叶便会用些小法术避开这些麻烦的生物,但最近似乎总是力不从心。他的力量在一点点的流失,他正无比清晰地感受着这些。还勉强自己留在这里其实难免痛苦,但当他每次从睡梦中转醒,对着被自己尾巴卷得难受的二宫时,便觉得所做个的一切都是值得的。毕竟喜欢这个人的心情怎么也不舍得放开。

好在今天天气相当晴朗,这样程度的潮湿大概超不过一个早上。

相叶把门窗大开,放暖洋洋的阳光穿过幽暗的堂室,顺手从被窝里捞出二宫和也。

二宫被他闹起来,拖拖拽拽地坐在神社之下干爽的石阶上,被明晃晃的太阳刺得睁不开眼睛。相叶倒是个见光就能灿烂的家伙,妖怪正对着太阳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拦腰,把两只手臂举得水平,洁白的手腕从和服袖里露出来。二宫这回终于醒了,他恐惧地盯着了相叶一会儿,生怕那人会拉自己起来做广播体操。

好在相叶的恶趣味今天并没有发作。两个人顶着两从鸡窝从大清早开始斗嘴,拆了一只面包坐在台阶上一起分吃。

“所以说啊相叶氏,我说了多少遍了,天空树比你的那棵树高多了!”二宫伸长手臂,费劲地向相叶解释东京塔天空树和那些榕树水杉的区别。

“诶……这样啊……”相叶回应得心不在焉,一对狐耳突然竖得高高地,背也挺得直直地,探着脖子望着石阶下方的鸟居。

相叶呆呆地捧着面包,嘴角粘着一块朱古力酱,嘴巴张成了菱形,好一阵子都不再说话。

“相叶氏?”二宫拿手在相叶眼前晃晃,相叶被吓得一颤,他迅速看了二宫一眼,一对狐耳猛地一抖,拉住他的手就要往上跑。

“小和快跑!有人来了!不是o酱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相叶拉着二宫起来,一边大声喊着一边向神社跑去。

“快进来!”相叶站在石阶的最顶端对二宫高喊着。

“啊?”二宫惊讶的时间被相叶的突然暴走缩到无限短,印象里刚刚把自己从神社里轰出来的人就是相叶。

见二宫一直不动,相叶便三两步垮下来,拉过还未回过神,一口气跑回神社,嘭的一声关了门。

二宫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相叶兴致勃勃地趴在门板上,拉开一个细小的缝隙向外看去。

从石阶上,走上来一对旅人。女孩紧紧依偎在男孩身边,样子有说有笑。

偷窥。二宫没好气地翻一个白眼,伸手捋了捋相叶快要炸开的狐尾。以前还偶尔有人来参拜的时候,相叶也是这么隔着一层门板听别人愿望的。

相叶瞥他一眼,甩给二宫一个傻笑就又把头贴在门板上,继续观察去了。

自从那座新神社建好,他已经很久没见过除了大野与二宫意外的其他来人了。

相叶觉得自己身上的毛孔都几乎因为兴奋大张着,他一只手激动地拽着二宫的手腕,才勉强忍住没有从地面上一跃而起。

二宫被他捉得生疼,没忍住笑出了声。这样看来松本是只不错的狐狸,至少他的愿望,是被好好实现了。

那个几乎只有他们光临的空地上,现在有一对恋人踏过石板,正缓缓走来。女孩的智能手机一直握在手里,一边感叹神社的风景一边拍照,闪光灯耀眼得堪比太阳。男孩拉着她笑得宠溺,拿手机毫不遮掩地偷拍女孩。

相叶尾巴一晃一晃总是擦过二宫的脖颈弄得他只想打喷嚏。二宫嫌弃地往阴影里挪挪,不准备打扰他的闲情。

一对情侣隔着门板,正好站在二宫和相叶对面。为了不引起他们注意,二宫屏住呼吸,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相叶则没什么顾及地摇晃着身子,模样总让二宫以为他下一秒就要窜出门板。

一对情侣在他们眼前投入赛钱,女孩先伸出手,拉住绳子摇响了锈迹斑驳的垂铃。铃铛沉闷的声音唤来一阵风,把屋檐上一只黄绿相间的风铃吹得叮当作响。恋人们相视一笑,二人相继合十双手,祈祷自己的愿望能够被神明听见。

神明确实听见了。相叶撅着屁股拱着门板,一对狐耳轻轻转动,那些愿望就能够十分顺畅地流入他耳中了。

这么多年,二宫许下的大大小小的愿望,也都是这样被相叶听见的。

外面两个人许过愿望,又对着神社一鞠躬,走下了台阶。

两个人在神社附近来回走了一阵,男孩摘下一朵天人菊,放进女孩胸口的口袋里,把女孩的波点连衣裙装点得更加俏皮。

他们离开时女孩还在缠着男孩要他说刚才的愿望,笑声穿过山林显得格外悠远。

“再次听到别人的愿望感觉如何?”见相叶一直不说话,二宫便率先凑过去,揽过他的肩膀问道。

相叶似乎是在思考刚刚那些愿望,被二宫一碰才猛然转醒,整个人像被打开开关一样兴奋。

“太好了!”相叶已经完全沉浸在愉悦里,一条尾巴因为兴奋全部炸起来,乱蓬蓬地竖在身后。

“为什么你听到我的愿望就没有那么开心……”二宫伸手把他理理那条来回摆动的尾巴,佯装幽怨地说道。

“小和的愿望我都知道啦……什么挣好多好多的钱之类的”相叶一把抱住二宫,在他脸上来回蹭蹭,音调愉悦地上扬。

“废话!你是稻荷神吧!我当然要你帮我挣钱了!”二宫没推开他,转了个角度躲开相叶毛茸茸的耳朵。

“那你岂不是很失望?”相叶和他拉开一点距离,故作惊讶地望着他,仿佛听到什么超级不可思议的事情。

“超——失望的哦!”二宫和他闹,掏掏空荡荡的两个口袋,又指指相叶,“我还赔了好多钱进你肚子呢。”

相叶ふふふ地笑起来,不急也不恼地拍拍二宫的头发。

相叶的呼吸下一秒便仿若烈日的炙烫向他靠近。

“可是向我求过姻缘的人也是小和自己哦……”

相叶扶着他的脑后,嘶嘶地呼吸着,冰凉的唇瓣抵住他通红的耳朵。

“想和相叶氏在一起……你说过的吧”相叶的声音震动了地下浅眠的蚯蚓,惊起他小屋之外林间的飞鸟。

妖怪在他耳鬓小声呼着气,时光安静得几乎不会流动。二宫没有再反驳,反倒宽心地笑。他扭过身子,恰好擒住妖怪上扬的唇角。正午的阳光在他们身后留下一片阴影,把他们包裹在一片亮闪闪的金光里。聒噪好半天的妖怪终于安静,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忽明忽暗地闪烁着。二宫从相叶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样子,表情大概是他人所谓的幸福。他闭上眼睛,加深了这个亲吻。

 

傍晚的时候相叶去后山捞了一只西瓜回来。那人不知道哪儿来的精力,竟然从二宫手里夺过刀子,扬言要堂堂正正地与西瓜决斗,给他表演徒手切西瓜。

“看我啦!快看我!”相叶把西瓜放在石台上,不断向兴致缺缺的二宫示意着,说罢已经把木屐踢到一边,一只手抬起来,鼓足力气劈向那只圆滚滚的西瓜。

妖怪的妄想当然没有成功。当相叶吃痛地揉着击中西瓜的右手时,二宫眼疾手快地伸出左手,把西瓜从中间劈成两半。

一人捧一半西瓜在手里,熟透的西瓜甜得要命,还伴着山里的微凉。

“所以啊相叶氏,那两个人究竟许了什么愿望?”

二宫咬着勺子,一下一下在外廊边晃着腿。

“那个男人说想要赚好多好多钱给女孩买房子!女孩子说要和男孩一起去西方哪里看一座什么桥!”相叶拍拍脑袋地说道。

狐狸装腔作势地提起一口气,晃晃脑袋又摇摇耳朵,神秘兮兮地说道,“我跟你讲啊小和!他们也是东京人哦!他们两个看见神社似乎超高兴的!女孩许愿说要攒钱和男孩子去旅行,然后在一座桥下kiss!”

“小和你知道吗!接吻哦!Kiss!”相叶夸张地凑近他,在他脸上响亮地吻了一下,便得逞一样地退回去,留下一个西瓜味的吻。

黄昏的魔力已经渐渐褪去,妖怪的却脸颊还如同一只饱满的西瓜一样粉嫩晶莹,嘴角还挂着一抹狡黠的坏笑。二宫斜乜他一眼,把人靠在相叶身上没再离开。

夜晚顺着山麓在神社四周弥漫开时,二宫借着夜色陪着相叶在神社里许了个愿。

相叶的侧脸虔诚而真挚,野风掀起他和服的一角,露出里面雪白的褥袢。

相叶供奉了一枚黄铜色的五円硬币在神社里,拉了铃铛,传来闷闷的锈迹斑斑的声响,声音沉闷得仿佛响了一百年。

二宫始终站在相叶身边等着。倒不是害怕愿望被相叶听见,而是他已经没有想要实现的愿望了。这个人站在这里,俨然是他最大的希望。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与他们曾经消磨掉的无数个夏天如出一辙。他们还像以前的每一个夏天一样,生活过得按部就班。

相叶后来从二宫口里得知那对男女想去的桥,是遥远的西方小城里,一座名为叹息的桥。自那以后他偶尔会问起叹息桥的事情。可惜二宫记得的不多,只能隐隐约约能想起来曾经看过的一部电影,搜肠刮肚地勉强为相叶拼凑出一个故事。

相叶倒是听得格外认真,对叹息桥和少年少女的一段佳话赞不绝口。十三岁的少年与异国少女一见钟情,两个人一路私奔到叹息桥,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说来也奇怪,那座桥竟然成功勾起一只足不出户的狐狸一百年份的兴趣,一个老掉牙的故事把一直自诩活了很多年的狐狸感动的一塌糊涂。

十分偶尔的,二宫会有一种错觉,仿佛就连相叶即将要消失也只不过是一串臆想出来的无稽之谈,仿佛相叶只是一个普通的恋人,而他们总有一天也能够去叹息桥。

可总有些什么不一样了。比如相叶开始感到乏力,甚至前一秒还保持着说话的姿势,下一秒眼睛忽然紧紧的闭上了,整个人仿佛灵魂出窍。有时妖怪很快就会醒来,或者也有时就这么索性睡过去。每到这种时候二宫便小心翼翼地让他靠着,就揪着一颗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等他醒来。

即使再有耐性,该解脱了,是时候让他解脱了——况且他还欠着半个灵魂。二宫轻拍着相叶的后背,来回抹平他和衣上调皮的褶皱。

 

神社里的食物终于告罄。在相叶第无数次将二宫驱赶下山时,二宫拖拖沓沓地被相叶撵到门外。

相叶照例陪着他一起走下石阶,像往常一样站在石灯笼旁边送他离开。和相叶道过再见,二宫踏上荒凉的野草。他每走一步都回头,相叶也锲而不舍地站在那里对他招手,依旧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仿佛他的离开只不过为了回来而已。二宫也对着相叶摆摆手,一直回头,直到浩瀚的树海终于把他们挡住。地上堆积着深深浅浅的树叶里面躺着凶险的兔子洞,踩在脚底下难免有些危险,即使这样也还是回头,就算已经望不到,他知道相叶还在那里。

就这样慢吞吞的走出树林,树叶茂盛的枝芽相互碰撞,在他身后留下一片整齐的沙沙声,勉强让四周不显得那么寂寞难忍。

从山上下来远处正好开来一辆巴士,二宫招招手,跑了两步跳上去。司机还是相熟的那位,二宫和他打过招呼,径直走向最后排。他站在巴士的后窗眼睁睁地看着那抹红色渐渐变远——仿佛这一切他终究要失去一般。

直到再也看不见山顶,二宫才坐下来,拿出手机开始浏览关于叹息桥的网页。他草草存了几张桥的照片,又挑了一些相关信息阅读,这才惊觉叹息桥并没有故事里那样美好。

他有点庆幸山里的信号不算太强,不然相叶看见这些或许要大失所望了。

二宫就近去了村里一家杂货店,心不在焉地往里面塞了些食物和水,抬头结账的时候才售货员正好是高中时的朋友。两个人隔着收款台叙旧几句,讲的无非就是当年二宫神出鬼没的一些轶事,二宫不置可否地笑笑,思忖着措辞回应他。那位同学印象里高中时就是个豪爽的家伙,自己当年似乎还去过这位的生日聚会。果然,旧友的性格即使过了再多年也一成不变。那人临别时塞了几罐啤酒在他购物袋里,俏皮地对他眨眨眼睛。二宫和他道了谢,并没有拒绝。

拎着这么些东西不想走路,回去的巴士还要有一会儿才能出现,二宫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见一次大野。

回来这么久他还没见过大野,只有上次去见松本过后给大野潦草地寄过一封邮件,告诉大野自己决定守在那座山里,直到相叶离去的那一天。

大野是二宫幼时的伙伴兼好友,后来又和相叶玩的很好,这些年二宫不在的时候也没少往相叶的神社跑。也好在有大野,相叶才不至于一直一个人。

拖个人情把买好的东西暂且存在朋友那里,二宫顺着斜坡往上走。大野住的地方离车站不算太远,二宫轻车熟路地拐进大野的作坊,那人正迷迷糊糊地坐在院子里乘凉。

虽然山上已经是一片秋意,但山下的夏天总是结束的晚一些。大野大概是嫌热,门窗大敞着,抱一只三毛猫在怀里。

“nino?你怎么来了?”看见二宫走进来,大野摇晃的团扇瞬间停住。

大野的院里满地的天人菊晃荡着迎接二宫,院里的味道和山上相差无几。二宫耸耸肩,漫不经心地踏过去,若有所思。

“大叔,给我画一座桥吧。”二宫逗逗趴在大野怀里的三毛猫,猫儿乖巧地抬起头,舒服地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大野于是为二宫画了一座桥。

这座桥原本架在异国风光的土地上,他们谁也没见过。

大野照着二宫给他看的图片,借着丝丝缕缕的微光,趴在书桌上勾勒桥的模样。

一座素未谋面的桥,二宫盯着,想的却是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情。

三毛猫窝在阳光里睡着了。时光走得不算快,把影子撒了一地。

二宫坐在一旁心不在焉地补那部关于叹息桥的电影,看着大野笔尖下一座桥渐渐成型,心里竟然是好久不曾有过的宁静。

女主角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回眸,对着男主角粲然一笑,命中注定般漏掉一半的心跳。场景甜美得不真实,全是些属于青春独一无二的悸动,一世都不会再有第二次。

二宫想起很多年前,初初发现自己喜欢上相叶的时候,他也曾经抓着青春的尾巴被相叶的张扬弄得一颗心跳得快要爆炸。

之前与相叶讲起叹息桥时,二宫曾尝试向相叶复原过这个故事,只是原作的结尾却与他印象里的那个大相径庭,电影里最后男女主角虽然得以伴着钟声与夕阳的余晖在桥下交换一个吻,却终于没能逃过分隔两地的命运。

这对分开的恋人留下一个传说,传说在夕阳下的叹息桥吻过之后,便余生都不会再分开。可惜故事里男女主角才不过十二、三岁,他们的人生旅途刚刚开始,未来所有的一切都不可知——就像二宫从来没有料想到自己将以这样的方式与相叶分离。如今电影也已经过去了很多年,至此没有续集可以证明这场突如其来的爱情是否坚贞。

即便如此几十年的时间过去,却还是有无数情侣,将叹息桥当作是信奉一般守望,把一座桥炼作永恒。

叹息桥的细长流水和法式罗曼蒂克的完美契合。酝酿出一场轰烈的爱情。

然而所有的一切或许并不适用于他与相叶。素来没有浪漫的天赋,他们的日子平淡得只有神社和半个山头。绕着山麓的流水也不能通向大海,小河细弱的迈开大步就能跳到对岸——

这些残景当然抵不过那座世人眼里堪称完美的叹息桥。

可说到底什么才是完美?什么又是爱情?

事实就是他和相叶终将被那座桥抛弃——他们甚至没有站在桥上的机会。

相叶的时间属于残垣断壁,就连生命也被上好发条,到了快要停下的时候。

他就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所能做的只有陪伴。

就算爱情也终究不能扭转乾坤。因此所有即将要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一切大概可以用恐怖来形容——分别可怕吗?

或许。

但离开是为了有一天再次遇见。

记忆是为了在分别的岁月里能记得。

这么想着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至少今天他可以从那条路上走回去,回到他身边,拥抱也好亲吻也好。

喜欢着,所以究不可怕可怕的。在眼前时喜欢,消失了也还是喜欢。

记忆不说慌,心跳不会骗他。

短暂也好,至少他们遇见,余生就算分开也还记得彼此陪伴。

他们拥抱过彼此的寂寞,在炎热的夏夜依偎着入睡。

还剩下的日子,他们大可以把银色的月亮当成夕阳接吻、把山谷里的风声听成钟声拥抱……

这是属于他们的平凡。

他们的爱情平凡得如同一条细弱的流水,平凡得值得一座桥。

一座比叹息桥更好的桥。

 

上山时二宫捉了大野一起,正好充当半个劳力。当大野和二宫远远从树林里出现时,相叶已经在石灯笼旁边跳起脚挥着手了。大野也以同样的热情回应着相叶,抬起手臂高举着和相叶问好。

“o酱来啦!”

“爱拔酱好久不见啊。”大野夹着一堆塑料袋和相叶击掌,差点把买来的一堆东西全数洒在地上。

“小心点啊!”二宫一手提着相叶的衣领,拉住大野没塞好的衬衫,这才多少将两人分开一点。

好久未见大野,相叶一路上劈里啪啦说了些有的没的,从那对上山来的东京情侣,一直说到昨天不小心打破二宫记录的伟绩。

“你那是作弊!作弊!”二宫不友好地回应他,撇撇嘴敲了相叶的脑袋。自己连胜的记录被相叶使坏打破不说,昨天晚上相叶缠着他,后来拉着他做了些不可言喻的事情。

二宫想起前一天晚上混乱的场景,快要落山的太阳便悄无声息地红了他的耳朵。

“那爱拔酱好厉害啊!”大野当然听不出这些弦外之音,他甚至用有些崇拜的口吻回应相叶道,气的二宫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三个人慢悠悠地晃荡在狭窄的石段上,天人菊的花香混在软绵绵的风里,人都因此变得懒惰起来。三个人靠在鸟居上看了一会儿远景,从那里望过去,苍翠的树林里藏着几方丝光,从末梢开始慢慢变红。

“爱拔酱,现在还可以许愿吗?”大野看看相叶,又扭头凝视着神社,突然说道。 

相叶下意识想要拒绝。

他想说这座神社终究不能实现愿望。

可他只是沉默了一阵,大野已经自顾自穿过鸟居,向着石段的最高处走去。

小小的硬币在空荡荡的赛钱箱里叮叮当当响了一通,最后还是归于寂寞,掉在箱底等待生锈。

大野参拜,相叶坐在一边看他,被夕阳编织的网照进一片红光里,二宫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相叶动动耳朵,听着大野的愿望只顾笑,笑得把腰折成一只虾米的样子,差点从外廊摔下来。

大野走过去扯扯他的肩,沉默地给他一个拥抱。

大野要走的时候相叶一口气塞给大野好几个西瓜。大野倒是乐呵呵地照单全收,一句拒绝的话都没有。二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他背着手,抿嘴在旁边站着等了一会儿。

两个人陪着大野一起从石段上走下去,手上帮他抱着西瓜。夕阳摇曳着,风娴熟地带走他们额间的汗珠。大野让他们在鸟居停下,说什么也不让往下送了。因此二宫就只能和相叶并肩,站在斑驳的红色鸟居里,目送大野离开。大野猫着背,走楼梯时肩膀一抖一抖地。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看着大野离开竟然让他觉得有些难过。大野手里的西瓜大概沉得可以,大野走走停停,来回换着手,始终没回头。

相叶拉过二宫的手,两只手合在一起扣得紧紧地。二宫觉得有点儿疼,所以他没有去看相叶。

大野终于走下阶梯,闪进树林里再也看不见了。

这是大野式的告别,二宫恍惚间无比清晰的意识到,相叶是真的快要消失了。不是一年半载,是今天、或者明天。

而有一天他也会这样离开,从这座山上走下来,连回头的理由都不再拥有。没有相叶的废墟,他将把它永远埋葬。

 

虽然二宫听不见,但大野的愿望却真真切切地传达到相叶心里了。

相叶睡了一觉,一早起来便拽着二宫去了山后的小河。

山里的秋天来得很早,二宫出门时,相叶特意取出一件外套给二宫披着。一件黄色的羽织,相叶放在神社的角落里好久,二宫第一次感受到它的厚重。

相叶不知道是抽什么风,竟然下定决心要去给大野捕鱼。

“o酱说想要一条金枪鱼。”

相叶的尾巴翘起来,尽量不碰到水面,褪下鞋袜,转眼已经跨进小河中。

“小和你放心啦!我好歹也是只狐狸!”相叶把袖子卷到肩头,向二宫比了一个peace。

“相叶氏,相信我,金枪鱼在这条河里早就搁浅了。”

二宫遂了相叶的意在岸边摆上鱼竿,一边加固一边不遗余力地吐槽。

相叶此时已经没在听,把水花打得啪啪作响,从脚踝湿到袖口。

小河里连条像样点的大鱼都没有。他知道,相叶也知道。只有相叶心里的执拗不知道。

相叶狐狸的一部分似乎发作了,那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河底,过一会儿就是一阵猛扑,遂又气馁地拍打水花,从嘴里传出烦躁的气声。相叶的和服袖子掉下来,耷拉在水里只管被弄湿,二宫坐在河岸的石头上怔怔地对着相叶湿淋淋的发梢发呆。

相叶光洁的脚踝缠着水草,二宫眼睁睁看着有鱼从相叶脚下滑过,啄啄水草,在他身边打个圈儿,又窜进一堆深灰色的石丛里,不知去哪里逍遥自在了。河水清澈见底,偶尔有几尾游鱼穿过石底,躲过相叶纤长的手指,甩甩尾巴溅起一片白雾。

捉了一会儿一无所获,相叶用手臂抹去脸上的水珠,吊着两只手可怜兮兮地走到石头边,哭丧着脸让二宫帮他挽袖子。

“你这袖子都湿成这样了挽起来有什么意义?”

二宫把相叶湿哒哒的袖子拽在手里,使劲拧出一把水,再把皱巴巴的袖子捋平展开,从袖口开始向上挽。他每折一下都要扽扽袖口,好把袖子卷得更牢一些。相叶故意站不稳,被二宫拽着在水里来回晃动,吃吃地笑。

二宫刚帮相叶把袖子挽到肩头,相叶就不死心地又回到河中央再战。

妖怪不一会儿便再次全身心投入战斗,在小河里窜来窜去,张牙舞爪地捕鱼,好歹袖子没再掉下来。相叶到底还是运气不错,没过一会儿竟然还真的捉住一只小鱼。

他把鱼困在手心里,合拢两只手兴高采烈地冲到二宫身边,把手举到二宫眼前让他透过指间的缝隙看。二宫凑过去,果然有一条不长的鱼,在相叶手心里摆动着尾巴。

二宫不经意瞥了一眼相叶,妖怪果然笑得一脸得意,尾巴翘起来美滋滋地在空气中挥舞。

显摆够了,相叶便把鱼放回水里,又要往河里走,离开之前还抬起腿甩了二宫一身的水。

“喂!你这家伙!”

相叶回去继续捉鱼,二宫身上被相叶弄得湿漉漉的,干脆也下到河里,推搡着相叶,专门打扰他捕鱼的兴致。

“你再闹我把你推进去了!”相叶本来还勉强弓着身子专心捉鱼,可二宫一直蹲在他身后戳他的小腿肚子。相叶本来就怕痒,被他闹得实在忍无可忍,抄起手把二宫从河里提了起来。

二宫大概也没料到相叶会突然有所动作。相叶把他从河水里拉起来,他的脸现在就正对着他,两个人都有一瞬间的呆滞。时间好像回到很多年前。

印象里曾有一个这样的夏天,相叶恶作剧地把二宫推到水里,又自己跳进去把他捞出来,大笑着搂住他的后腰,极其自然地与他接吻。

那只冒冒失失的妖怪一句喜欢都没来的及说,一张脸兀自凑过来,二宫就像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一颗心紧张得快要炸开。

那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吻。

青涩、细腻、沾着水珠的嘴唇吻起来冰凉得像颗糖。

所以当很多年后,相叶湿嗒嗒的前襟贴住他,把他从河水里拉起来时,二宫毫不犹豫地吻过去,精准地噙住相叶的嘴唇。

认真得仿佛这是他们的初吻。

被吻住的人鹿一样的眼睛里有仿佛一条狭长的银河,二宫看着看着,心里的悸动居然盖过击打青石的水花声。

这么多年过去,吻都吻过了,喜欢也说尽了,被吻的那人居然还在意外,妖怪后知后觉地捂住大半张脸,从指缝间哀怨地盯着二宫。明明应该是只勾人的狐狸,害起羞来却比人类的少女还要更胜一筹。二宫把妖怪的手从脸上拉下来,揣到自己掌心里握着,两个人的指尖都沁了初秋的冰凉,心里俨然温柔成一片。

他们在那里,守着一座山,把落日熬成星星。

 

回到神社后二宫拿给相叶看了大野画的叹息桥,又把携带电话里储存的照片拿给相叶。相叶兴奋起来,抱着那张纸左看右看。

说到底这只是一座石桥罢了,但相叶对此却意外地在意,二宫便把下山时恶补的故事一股脑儿地说给他听。

相叶安静地听着,歪着脑袋让月影叠在他脸上,侧颜覆盖上浅浅的银白色。

叹息桥。威尼斯一座巴洛克风格的石桥。原本是阶下囚走向地牢的一声叹息,却被现代赋予了无尽的诗意,成为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场所。那是一座很小很小的拱桥,只开了两扇极其幽暗的窗,承载着生与死的厚重。初初看见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美感可言,反倒是黑色的轩窗,仿佛从中透出的光线是将死之人的绝望,还有亲人们哭泣的眼睛。

这些沉重的故事相叶大可不必知道。但二十世纪人们丰富的想象力赋予这座桥的浪漫也是真的——二宫挑了传说的那部分给相叶讲了一遍,内容与之前说过的相差无几。

如果可以他也想和喜欢的人到那上面走走。相叶这样对他说。

再老套也好周围在人来人往,亲吻的总归是喜欢的人。

所以当相叶这样说时,二宫便下意识地回答说好。听起来像一对打得火热的情侣,在人来人往的桥上桥下接吻甚至有那么一点可笑,可要是对方愿意,他大概无论如何也不会拒绝。

说到底喜欢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故事讲完二宫口渴的厉害,相叶拿了一只饮料揣进二宫怀里,自己同时解开易拉罐的拉环,二话不说灌进去一大半。

“啊!好苦!”相叶咂咂舌头,看看二宫,又看看从没见过的新奇包装,皱着眉头抱怨道。

“这个是啤酒啦,你喝的时候也不看看包装。”二宫解释,没好气地瞥相叶一眼。

“有点像碳酸但是很苦。”相叶点点头,狐疑地动动耳朵,又喝了一口,伸出舌尖舔舔粘在上唇的泡沫,发表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二宫想起来相叶被困在这里时还是个少年,后来神社荒废了好些年,所以这大概是他第一次饮酒。

“你可别喝多了。”二宫不动声色地说,却已经看清相叶今天晚上的结局。

听起来似乎不怀好意,但二宫其实有点期待一个醉酒的相叶。

“好喝!”

相叶满口答应着,飞快地饮一口啤酒,一张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二宫慢吞吞饮着啤酒,刚刚拆开一包柿种下酒,相叶的第一瓶已经喝得只剩下底了。

和二宫预想的一样,一瓶啤酒过后,狐狸便卷着耳朵摊在榻榻米上,醉得一塌糊涂。

他抱着二宫唱歌,有些歌曲老到二宫完全叫不出名字,也有是从二宫的随身听里学来的。之后妖怪不知为何被自己戳到痛处,开始咬着易拉罐低低地哭。

“我真是一个没用的稻荷神啊……ニノ一定要生气了……o酱、那对情侣、小和的愿望,我统统实现不了……”

相叶唧唧歪歪地把易拉罐丢在一旁,跪在一边啃着自己的尾巴。一扫刚刚喝过酒浅尝辄止的兴奋,在离二宫远一些的地方把自己缩成一团,幽怨地不愿让二宫靠近他。

“呜……”

相叶小声抽噎着,说着自己不中用一类的鬼话。

喝过酒情绪大起大落的一只狐狸这回是真的把二宫气得直跳脚。

二宫被他惹得恼了,又不敢对他乱发脾气,只能勉强凑得他近一点,好生安慰着。

相叶对那些没能实现的愿望竟然还是介怀。相叶或许不是一位完美的稻荷神,但这些年来二宫和也从小到大那些无理的、虔敬的愿望,都被相叶好好地实现了。

二宫刚想和他这么说,那人却打了个大大的酒嗝,转过身把二宫抱个满怀,酒气全喷在二宫脸上“小和……我喜欢小和哦……”

那人歪歪扭扭地挂在二宫身上傻笑,一条大尾巴拖在榻榻米上晃来晃去,确实醉得可以。二宫用相叶和服的袖口帮他擦去酒精的水痕,却不想被相叶大力扑倒,将他成个人抱在怀里,拱着脑袋向他领口里钻。

抱着二宫相叶反倒哭得更厉害了。

那只妖怪隐忍了太多年,现在正趴在他的胸口,哭得像个孩子。

“小和、我不能耽误小和啊……”他的哭声里断断续续地夹杂着支离破碎的话语,“我不能、让他、为了一个只能呆在结界里的家伙守一辈子——”

“我也想让小和去那座桥啊……”

即将要消失的不甘心,那些孤独了一百年的时光,相叶终于好好说出来,痛痛快快难过了一回。

没关系的哦雅纪。二宫想告诉他其实他的心里早就有一座桥,想告诉他其实他躲在相叶的神社里有多么的心甘情愿。可他只是拍着相叶的后背,没说一句话。

现实是残忍的。而终于有一天这些现在拥有的东西都会消失不见。他们终究将要分开已然成为命运。

不舍得。可他承受了那么多的沧桑,是时候该放他走了。

相叶哭得累了,蜷在他怀里睡得正香。

相叶压在他身上的重量依旧很轻。

那些不甘与不舍随着屋里的水汽蒸腾起来,划入闷热的夜空,变成一片云烟。

他该放相叶走了。

二宫碰了碰相叶头发里那对耳朵,内心被温柔填满了。

谢谢你,ニノ。他轻轻对那对耳朵真正的主人说。

谢谢你留给我一个相叶雅纪。

相叶刚刚哭过的眼角还是红的。

二宫刮刮他的眼角,为他搭上一条被子。 

把相叶安顿好又收拾好一地的残局已经是后半夜。二宫刚挨着相叶躺下,相叶毫无意识地凑过来,抱住二宫的手臂。

就像松本所说,若是有缘,他们一定还能见面。

相叶的呼吸贴着他很近,二宫睁着眼睛,被他弄得一点睡意都没有。

喜欢一个人即使表面平静,内心却永远藏着一团火、装了一座桥。

叹息桥。要是真的可以见到就好了,至少也遂了一个愿望……

二宫扭过头去看相叶。说想去看那座桥的妖怪还睡在自己身边,半月的霜掉下来,落在妖怪的眉眼上,妖怪的相貌因此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他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突然流泪还是相叶真的要消失——

二宫脑袋里被很多想法搞得乱七八糟,心里的一座桥却渐渐清晰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被抱紧的手臂抽出来,相叶咕囔着翻了一个身,他便借此机会从相叶身边走开,蹑手蹑脚地打开残屋的拉门。

 

夏天似乎真的要过去,夜空里渗透着初秋的微凉。夜里有风,撕开残卷的云朵,一只月牙儿尖尖地露出来,在大地上泛起青白的光。二宫披着相叶的羽织,猫着腰顺着月光潜到后山河水边。

河水里亮晶晶地缀着银河,蜿蜒地绕过草地。天人菊的残花在岸边浮夸而张扬地红着。夏天的蝉寂了,夏天的鸟也唱乏了,秋夜使周围死寂成一片。

一瞬间仿佛就连那条河流也跟着静谧,在苍凉的夜里沉默成一首绝歌。二宫突然有点想念夏天,秋天太过寒凉,孤夜使形单影只更突出。

他踏着寒从山夜里走过来,站在河边看了一会儿——打定主意要在这里搭一座桥。

至于如何搭,二宫却一点头绪都没有。拜托大野帮他画的桥只有观赏的用途,凭他的一双手,大概无论如何也堆砌不出那样一座精妙的设计。况且他没有时间,他必须追赶月光,和星星争抢每一秒钟。

他从后山的一座废墟里拆了几块木板,又从相叶的置物间里找来做工用的工具,伴着月明开始一刻不停地敲敲打打——这听起来有些困难,但他要搭一座桥,他要在这座无名的川上,搭一座名为叹息的桥。

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够意识到人类的效仿能力是多么令人惊叹。这个传说不过流传几十年,有叹息桥的早就不仅仅是意大利。英国、德国、美国……全世界的人都在效仿那段爱情佳话,想要搭建出一个证明爱情的时空。人类的信奉真的奇怪,明明只是一座桥,却竟然要如此执着。

二宫和也无法揣测十九世纪的少女站在桥上眺望自己将要被送去刑场的心爱之人时的心情;而那部被二十世纪被津津乐道的爱情电影,他也早过了相信这种魔法的年龄。即便如此他还是想要搭一座桥——那对从东京来到神社的情侣,看见这样一座叹息桥估计要大跌眼镜——可这座桥,他不做给那些人看,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快要消失的妖怪,一眼便懂得这座桥的所有意义。

一座属于他们的桥。

他要证明相叶是错的。他不能向相叶预知那对情侣能不能站在那座桥上见证爱情,也不能替相叶变出一条金枪鱼送给大野。但他的那些愿望,相叶早就为他实现了。那些所拥有的时光也并不是虚无。

他还是想要将这些告诉他。

世界上有很多座叹息桥,但他的叹息桥却永远都只有心底的这一座。他想和相叶在上面走一走。

他们的叹息桥并不需要穿过桥洞。羁绊早就流淌了上百年。那些前世没来得及遇见的时间和从今往后的分离都被抵做今生的缘,紧紧交愙缠在光影中。

二宫这样想着,不自禁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他要快一点、再快一点,才来得及同他一起站在桥上……

 

相叶醒来的时候便感觉到自己正在消失。这次是真的——他要消失不见,把二宫一个人留在这里。

隐约间记得昨晚他哭得毫无形象,脑袋因为宿醉痛的快要炸开。

他皱着眉头翻了个身,被一只带有凉意的手指抵住了眉心。

相叶一瞬间醒了一大半。

睁开眼睛时二宫正坐在他的面前,脸上黑乎乎的沾着泥土,眼睛却亮晶晶地,气喘吁吁地对着他。  

“相叶氏,跟我来!”二宫见他醒了,一把拉住他,冲上去往那条河的小路上。

相叶的身体正在朝阳里变成透明。二宫拉着他一路狂奔,汗水渗透在凉风里,快点、再快点……

他们要去看那条河。

那条河他们走了太多遍,今天大概是最后一次。

他们终于来到河水边——眼里映入一座桥。

他们踏着吱呀呀的木板,三步并做两步走上这座桥上。二宫气喘吁吁地,埋着头在桥的正中央喘气。

桥。二宫拉着相叶的手。千转万转的流水在他们脚下奔腾。

桥很矮,打湿他们的已经分不清是露水还是河水。

但这些并不重要。四下无人,就连山野间的露珠也全部属于他们。

当相叶伸过手来为他擦眼泪时二宫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哭。相叶滑过他泪痕的指间已经渐渐变成透明,他的栗色头发被风吹散,发梢消失在清晨的阳光里——

“小和,我这辈子许过三个愿望,现在已经实现了两个了。快死的时候我希望自己能够活下去,遇见你以后我曾经希望你能喜欢上我。还有一个,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实现,现在终于实现了。我想再去见见那个人,和他好好说一句谢谢。”

要来了吗,终于——

“我希望自己下辈子还能记得有人和我说过,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座桥,在那座桥下接吻,就永远都不会分开——那座桥不在别处,就在一座荒废神社的后山……”

来世、来世再次遇见吧——

 

二宫看见相叶像往常一样张开双臂。二宫挪动着步子走上前迎他,只拥抱住满面的尘土,和相叶消失在手边的光点。

那个晨间,残留在手指的余温,他大概永远都不会忘记。初升的太阳里水珠在他身边跳舞,劈劈啪啪打在桥上,沾在二宫的双脚上。

他听见他在耳边轻声细语,他听见他说,如果有来世,他会和他一起去看看那座桥,心情好的时候可以在下面接吻。

那个人和煦的笑容,顺着河水私自奔向远方,将他留在了漫长的回忆里。

二十年前他们的目光遇见,当年少年的视线已经变高,长大到足以经得起一次离别。

直到很久很久,二宫还维持着一个拥抱的姿势,眼泪风干在余波里。他两只手举得酸疼,却始终不肯放下。他害怕,害怕若是相叶回来了,落不进他的手臂里会孤单。

 就连最后也没来得及接吻,甚至连一个拥抱都没有。但遗憾也好,遗憾了就会有不甘,所以下一世便定还能遇见。

 余生只剩下一个梦,只剩下无数次慨叹岁月蹉跎,却怎么也不愿意从甜梦中醒来。

这或许也是福气。一生中遇见一个人,他停在他的小宇宙,此后无论大世界再耀眼,却已经无福消受……

 

双结局,HE线在这里 ♥

END

后记:

完结撒花!

揉了很多想法,有点杂乱(笑)

但是真的很喜欢叹息桥。想到的时候有好多好多种心情,很想尝试着把它们表达出来。

所以就努力了一把。

期间一直在听一首同名的歌,明明歌词明明很甜却听的有点难过。文里也有引用歌词不知道有没有被看出来www

去看了一部电影。文章里也提到过,《情定日落桥》。关于叹息桥故事的由来,关于头顶的桥、日落与吻。很少看法国电影,这部却很喜欢。大部分对白都是英文,却真的是只有法国人才有的浪漫。虽然我不相信一见钟情但电影有点可爱♥女主也很好看www

所以愿你们心里都能有一座桥和一个人。

谢谢每一个看过这篇文的你们,笔芯





【竹马】如无意外

这是BE!BE!BE!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持子之手与子偕老?

如果很多年前有人对二宫和也说这样的话,他一定会对此嗤之以鼻。他才二十几岁,还有大把的人生,干嘛非要拉着一个人不舍得放手,那简直就是在和自己过不去。指不定哪天就会遇到一位美得惊艳的小姐姐,然后来一场如火如荼的恋爱,再在某个冷得不得了的冬天把热情燃尽,等着夏天到来爱上新来的某一位。若是真的谈一场一辈子恋爱的,他觉得自己大概都会感到无趣,毕竟一辈子那么长,他又不喜欢别人管他——可如果现在再将这个问题抛给他,他大概会说愿意——如果是那个人的话,把喜欢说一兆遍都不嫌多。

这也就解释为什么二宫现在在这里,吃着昨天晚上剩下的杯面,把腮帮子撑得鼓鼓的。

因为他发现自己喜欢上一个人,喜欢得没有办法,喜欢的想要和他一辈子走下去。但他还没来得及告诉那个人。

他坐在这里嚼不知道哪年哪月被留在那里的杯面,因此失了一个约,一个很重要的约定。一期一会。

他有一位同居人,那个同居人十分抵触二宫吃泡面的习惯。

那个人挺唠叨的,二宫和他住在一起不过几年,被他絮絮叨叨地放过期了不知道多少泡面。那人的手艺倒是因此突飞猛进,二宫也吃得心满意足。

口味被养刁钻了,泡面再吃在嘴里确实没什么味道。况且这一包不知道赏味期过了没有。

二宫送了一大口面到嘴里,突然意识到不只是杯面才会被标上赏味期。很多东西,那只小时候与邻居家的男孩一起玩的红白机,大概也早就应该卡机报废了。

这些全是无力逆转的命运,就像你不可能有一天正巧心情不好,跑过去和掉到一半的太阳搭讪,说“嗨,我看你今天工作时长不够,能不能留下来加半宿的班啊?”

就像他不能现在冲到相叶雅纪面前,一口气说“相叶桑对不起我正巧很喜欢你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一样。

道理他都懂,所以他才尚有理智地坐在这里,优雅地捞起一筷子泡面。

这是他昨天煮的。他这些天过得浑浑噩噩,昨晚泡面刚刚熟透他就已经睡过去了,放到现在软的一碰就碎。但他却不舍得把它们处理掉。因此他现在西装已经穿好了,却坐在桌边吃一碗冷掉的泡面。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吃杯面。二宫拿起一只漏勺把汤里面的面渣全部捞干净,把面碗推到一边。

他张开嘴,没出声。

爱拔桑我知道你喜欢喝面汤虽然冷掉了但是还请你帮我喝掉。

二宫本来想这样说,但他突然想起来相叶不在。

这位相叶雅纪就是二宫的同居人,这位不让二宫先生吃杯面的相叶先生,忙起来偶尔也会煮一碗泡面。所以二宫记得比起面饼他更喜欢那些被粉末冲出来的汤剂。

刚刚他打电话给相叶的办公室,无人接听。相叶今天不上班,却也不在家里。

印象里相叶有多少天没上班,就有多少天没回家了。

二宫和也是他的同居人。所以对此心知肚明。

 

如果可以,二宫当然也不想托着腮坐在这里,身上穿一套硬巴巴腋下还有点紧的黑色西装,思考自己的同居人没有回家没有去上班究竟去了哪里。

他还算是个忙人,加起班能一口气奋战24小时。

况且他今天还有个约。

但相叶雅纪是什么人?是值得二宫和也用一天、一个月、一年、甚至是一辈子去搞明白的竹马一位。

二宫心甘情愿的坐在这里,心甘情愿的思考相叶不喝他剩下的面汤还情节严重地翘掉很多天班的理由是什么。

难道相叶被半路杀出来的真爱拐跑了?

二宫很快否认了这个想法。原因有二。第一,相叶雅纪是个长情的人,半夜杀出来的真爱根本不能打动他。第二,相叶雅纪的生命中还从未出现过值得他这样做的女人——二宫和也认识了相叶一辈子,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个理由不成立,那相叶为什么失踪了呢?

难不成相叶被部长的连环电话捉去出差了?

二宫想了一会儿觉得大概没有。原因有三。第一,相叶雅纪不喜欢出差,部长几乎不给相叶安排出差的工作。第二,相叶雅纪不喜欢那个新来的部长,二宫不觉得相叶会为了那个自以为是的混蛋心甘情愿地跑出去加班加点。第三,相叶雅纪出差的时候每晚一定会给他打电话,但连续好几天,相叶却一点音讯都没有。

相叶雅纪不是一个因为吵架就和他闹脾气的人。这么多年二宫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相叶雅纪是一个生气起来有点较真还有点可怕的家伙。那天晚上二宫眼看着相叶摔门出去的时候,本来应该追上去阻止他的。

他现在后悔了。不是有点儿,是非常、非常的后悔,如果可以扭转乾坤他宁愿把全世界的海水都喝到肚子里。

他想捉住相叶雅纪好好问问,要是他也恰巧喜欢他可不可以让他们重新来过。

 

其实相叶雅纪从房间里冲出去的理由二宫是知道的。

借着三分的酒气,他的同居人问他要不要试试和他在一起。即使喝了酒,那位同居人的问话还是没什么底气,仿佛就像害怕听到结局一样——

二宫的大脑被这句话按了暂停,花了很长时间才终于能够正常思考,他无数次地幻想过对他表白或者被他表白,现在快要实现了,雀跃的心情简直就像扑开锅的泡面一样不可控制。然而不喜欢被人管着、心里尚且向往自由的二宫犹豫了几秒——毕竟如果答应了,和这个人大概就是一辈子。

所以。

就这么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他的同居人借着几分醉冲了出去——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他现在好像想起来些什么。很混乱,但是很重要。

二宫和也那位同居人冲出去的时候是深夜。地铁末班车已经没有了,夜线的巴士正跑在城市的每个角落。

 

二宫和也今天要赴一个重要的约。他被调成静音的手机,屏幕上全是来自不同号码的未接来电。

都是一些他认识的人。上面唯独没有相叶。

相叶雅纪离开前一天新买的风衣还没来得及试穿。

二宫和也本想穿着它去赴约,所以前一天他偷偷拿出来穿了一下,有点大,袖子显得有些邋遢,而且也没有相叶的味道,他不是很喜欢。

他于是脱下来,装进纸袋,放回原来的位置。

东西是相叶的,新买的还未过赏味期。在等着相叶回来穿。

那个人可是一个恋物又恋旧,还恰巧十分喜欢二宫和也的家伙。

那个人可是就算卡的不能再卡的红白机,也愿意陪着他一起花整整一天修理的家伙。

那个人怎么可以不回来。

所以他觉得他有必要给相叶发个邮件告诉他。

他喜欢的衣服没试穿,他喜欢的二宫和也现在有点无聊还有点想见他。它和他在一间平凡的公寓里等他回来。

他于是拿起手机,忽视上面一排整齐的未接来电,闭着眼睛打出相叶的邮箱。

你看虽然我没有告诉你但是我其实就算闭住眼睛也知道你的邮箱。

你知道吗其实就算闭住眼睛,我也知道你在看我,因为我也喜欢你。

我只是在犹豫要怎样答你才能听起来帅气一点,才能圈住你一辈子。

所以你可不可以回来。

他想让他回来,所以发了很多邮件,很多石沉大海的邮件。

 

二宫和也今天要赴约。

他穿好西装,认真的清理了牙齿,还在洗手间慢吞吞地定型了头发。

然后一屁股坐在餐桌旁吃掉一碗昨天泡好的拉面。

 

他还是没有去参加相叶雅纪的葬礼,就像他没来得及告诉相叶他觉得他的嘴唇很性感——性感得恨不得他想去吻一吻。

 

人生中有好多事情,错过了竟然就是一辈子,就算再怎么赶,也不会有结局。就像是从你眼前呼啸而过的巴车,连光源都变远,你被抛弃在那里,只剩下黑夜与广告牌干瘪苍白的灯管,第二天的太阳还不曾露面——这些大概是相叶离开之前看见的最后风景——

 

说白了宇宙也不过是一些毫无意义的常数堆积起来,我们真正能够观测的部分少到可怜。

在宇宙的某一重,没有发生意外的他和他也许已经平凡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END


卡文卡得难过肝个很短的脑洞_(:3」∠)_

想要抱抱(つД`)

【竹马】叹息桥(上)

有且只有竹马

妖怪A*大学生N

竹马设定

 

麻烦相熟的司机停车时,二宫果不其然接收到车上零星几位乘客的诡异视线。这个仿佛荒野的停靠站,怕是惯常坐这辆车的本地人都不曾知晓。这些人大概是将他当成每年为数不多的观光客,因此才对他充满好奇。对于他们,他或许确实是新面孔,但这条路,他却已经熟悉到连闭上眼睛都知道要怎么走。二宫默默收起手机,从巴士上跨下来,轻车熟路地越过这间年久失修的驿站,便迈向了通往山里的小路。

从小镇唯一的柏油马路拐出来,沿着一连串锈迹斑斑的“禁止通行”标识,在尽头左转,再左转,就看到一片幽绿。

这里便是小镇的最边缘。

在森林的最深处,是一片让村里人都心有余悸的废神社。传说一百年前,这片山野曾遭受天谴,山里的神社被晴空里的一声惊雷击中,那里住着的神仙也因此沾上邪气,好端端的神社成为了被诅圝咒的地方。曾经住在森林附近的人家也接二连三的搬迁,才后来又在森林几公里外的地方建了新城。

二宫对此倒是不以为然。不过关于那些传奇故事是否真实,二宫也曾经好奇地问过,可那个自恃活了很多很多年的妖怪,却总是对此三缄其口。

不透光的一片树林里,参差不齐的几株大榕树低矮的压下来,将夏天的阳光染成浓重的墨绿色。风吹过树木的间隙,沙沙声便前仆后继地响彻在山谷之间,在森林的尽头弥漫开,消失在一片空旷中。

这里到底有多久没人来过了?二宫嘀咕着,挥着手来回驱赶在他身边不肯离开的蚊蝇,不厌其烦地拨开快要打在他脸上的垂枝。他脚下堆积的枯叶厚重的让他感觉仿佛踩着棉花,心情也因为夏天里凉爽舒适的树荫松松软软的。

就在那座传说中被诅圝咒的神社,有一位想见的人正在等他。

忽然从他脚下跃过一只松鼠,也不怕人,在他脚边来回好奇地嗅了两下,用两只前爪细细地挠他的脚趾,样子看起来甚至有点可怜。松鼠抬头看他,二宫便也低下头去目不转睛地看着松鼠。一人一鼠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大概是闻到他身上确实没有吃的味道,松鼠才又不死心地围着他绕了个圈,从他身后跑掉了。

抱歉啦,有吃的暂时也不能给你哦。被这个小插曲打断,二宫索性停下来,靠在一边稍作休息。他的手指抚过比自己还要粗的树干,摸圝摸上面一个小小的十字标记当作是问好。那是他小时候害怕迷路才做的,没成想现在已经长得比他还要高。即使是已经变成大人的二宫,也要拼命伸直手臂,才能勉强够到一个粗糙不平的边缘。

这里的生灵都不怕人。住在村里的老人偶尔会来树林里乘凉,老人们心肠好耳根也软,总是愿意将自己带来的东西和野猫飞鸟分食,一来二去动物们对人类便没有了畏惧。这里的大部分人毕竟是农民,也只有靠天吃饭的人才会真正懂得对自然心存感激,与之相对的,二宫每天生活的混凝土宫殿却像一口大型压力锅,永不停歇地烹饪着都市人膨圝胀的欲圝望。

好在二宫心里还留着这片树林里的一草一木,城市的生活并不至于让他浮躁。二宫是三年前才离开这里去城市读书的。他还记得要去小镇外面读大学之前,他与妖怪在神社里彻夜长谈,妖怪听得很安静,并没说什么挽留不舍的多余话,祝福的声音却比他迄今为止告知的每一个人都要大。

可二宫却知道,这个家伙每次说话声音有多大,心里就有多难过。妖怪大概也是高兴的,只是真的到了离别的时候还是不舍得的情绪来得更多。但他从来不愿意戳破妖怪的谎话,便默默地接受了他的祝福,暗地里悄悄捏了捏他的手。

离开之前他们便约定,每到夏天的时候,他就会准时回到这里。

虽然硬要说的话他其实没有多喜欢夏天。他眼中的夏天粘腻、充满汗水蒸发的湿热感,绝不是一个郊游踏青的好时节。归根结底是因为在他认识的人里,有一个偏偏对夏天尤其情有独钟。那人总是毫不愧疚地拉着二宫坐在太阳毒辣的午后消磨时光,等着被蚊子咬肿一大片。二宫即使有些愿意不愿意,也被那人一脸诚恳的表情消磨得半分都不剩。妖怪平时都乖巧的很,可真正倔强起来,就算十个自己大概也招架不住,他这才只好每年按时报到,也好让那人的夏天不至于因为蝉声的聒噪而郁郁寡欢。

透过古树的缝隙,仿佛隐约能看见一片废旧的红。即使绿色里掺杂的鲜艳有多么明显,也还是免不了被抛弃的命运。那些残红一成不变地挺立在半山腰,孑然一身地装点在沾满青苔的石阶与杂草中间,透露出风雨的无情与时间的沧桑。

那里便是二宫此行的目的地。

二宫从背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两口,让清凉冲淡他对夏天的闷热。他抖抖有些疲惫的小腿,只停下片刻,就又向着远处那座山坡走去,两条腿再次不自觉地动得飞快。

他突然有些为自己打抱不平。要知道今年年初体检的时候,他的肌肉比例又稳定地下滑了几个百分点。要怪就怪体测总是被安排在冬天,就凭现在自己的精力,若是把测量的仪器打包运送到这里来,让他的肌肉含量翻倍似乎也不在话下。

高大的树木将森林的深处当得严严实实,二宫顺着记忆,在千篇一律的绿色中迅速前行。 

终于来到石阶脚下,路也稍微变得平整了一些。石阶上又添了新土,把原本因年久失修而腐蚀的边边角角填的十分平整。这些当然还要归功于住在山上的那一位。

往年他回来时,那位修路的人便会一早从高处兴高采烈地冲下来,盘腿坐在通往山顶的必经之路守着,捧着一颗沁凉的西瓜,探了小脑袋东张西望地等他,从他刚刚出现便扯着嗓子隔着老远喊他的名字,场面搞得好不热闹。

但他知道这副场景今年大概并不会出现。转眼已经到了妖怪惯常出现的台阶,四周仿佛被世界抛弃般的寂静。二宫简单环顾了一下周围,果不其然没有发现妖怪的影子。那些之前抱有的小小希冀瞬间破灭,回到这里的快乐被过往的风扯走,只剩下一段时间以来一直挥之不去的担忧。

今年初夏的时候,他已经依照约定回来过一次。大概是因为这样,妖怪才没有来接他。二宫好生安慰着自己,带着局促顺着细软的青苔走上石阶。

这是他今年第二次回到这里。是他第一次独自一人走上台阶。

这位妖怪虽然称不上法力无边,但也是有些小把戏的。往年的时候,即使不能到城市里来,妖怪每隔三五天一定会试图联系他。妖怪有一只号称从来不迷路的纸鹤,总是不辞辛苦飞到城市扑楞着翅膀重复着妖怪让它学的话,在二宫耳边像个蚊子一样没完没了地绕来绕去。那便是二宫迄今为止记忆里无数的夏天。

然而他今年再次下山时,却不见了那只跟着他一起的纸鹤,更没有妖怪远远地向他挥手。

快要开学的时候,二宫短暂地回了一趟东京,在辅导员异样的眼神里迅速办了休学,几乎一分钟没耽误地一路跑回自己寝室。

虽然并不声张,朝夕相处的室友还是简单地为他办了一场送行会。樱井带着三分的酒气攀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问他还会不会回来。二宫不置可否地笑笑,心里早就归心似箭。事到如今他只想好好守着那间神社。他已经想好了,只要妖怪还在,他便无论如何也不从那座山里面出去了。

对于自己的决定,妖怪大概会生气吧。二宫摸圝摸书包底部那些用来讨好妖怪的大福,一个人向山顶走去。

平时这条路似乎总是有妖怪陪着。二宫努力回想了一会儿,才发现他独自走这条路,竟是记忆里的头一遭。

因为一个人走,他才得以第一次好好看看周围的风景。他的那只笨蛋妖怪,因为什么原因而不能从神社的结界范围内出去,因此竟然一个人修葺了这么多东西,把本应残破不堪的神社搞得像模像样。

二宫人生中唯一偷过的一件东西,是一本介绍这座神社的古籍。二宫从图书馆地下的藏书室带出这本书时,一颗心因为紧张抖得厉害,揣着书的手指被冷汗津得沁凉。他在夏天的炽圝热中疾跑着,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可当他望见妖怪脸上惊喜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便觉得所付出的一切都已经值得。有一段时间,妖怪去哪里都要抱着那本书,还总是发呆,脑子里不知道想些什么天方夜谭。后来妖怪便心血来圝潮,缠着二宫要去买粉刷的材料。想来大概从那时候起,直到他们认识的第二十个年头,妖怪都在孜孜不倦地修补着早就被人遗弃的这片土地。

几年前被重新粉刷过的红色鸟居在太阳的照射下再次变成暗色,留下几道裂开的伤疤。上面刻有一些歪歪扭扭的文字,能看出是照着原来的字样小心翼翼修补过的。并不怎么好看还有些幼稚的字体,完全不似曾经那样苍劲有力,却不知倾注过多少心血。

妖怪有时,会在以为二宫看不见的地方眺望远方,眼睛里的悲哀好像一条漫漫的长河,躲过时空的浩圝劫,就要这么一直奔流下去。那里面蕴藏着二宫无法读懂的情绪,就像妖怪一直宝贝着的那件鹅黄色的羽织——那件旧服被放在神社的角落不知多少年,却从来不曾染过灰尘。

道路边倒是被维护的很好,他们一起种下的天人菊,很好地适应了这里的气候。每到夏天,鲜艳便从四周的过道溢出来,争先恐后地修饰着蔓延的绿。

穿过一小片鸟居,再往前走几步,便到达了那座早已被荒废的神社。二宫深呼吸几口,决定收回自己刚刚对于肌肉量的怀疑。

山顶有一个不小的平台,神社就空荡荡地坐落在这些的正中央。穿过入口处两座石像,二宫从很远的地方便看见那人一个浅栗色的头顶。

什么嘛,这不是好好的。悬了那么久的一颗心终于稍稍落地,二宫沿着参道三步并作两步冲向拜殿,就着午后的太阳拍了拍那人被晒得松软的头发。

妖怪还好好的在这里,被太阳的温度烤得暖暖的,裹在一件孔雀绿的羽织里,安安稳稳地睡着。

二宫扔下书包,又靠得妖怪近了一些,摸圝摸圝他敏感的耳后,想要使坏把平白无故放了自己鸽子的那人吵起来。可无论他如何拨圝弄那人耳鬓的头发,妖怪却依旧僵硬地一动不动。

他开始用力摇晃妖怪沉睡的身体,却不想那人被二宫整个翻过来,由侧卧整个变做仰卧,脸上依旧是死寂的表情,二宫这才发现他头发里那对尖耳几乎变成透明,似乎下一秒就会被蒸腾的热气带走。刚刚还强迫自己放下的恐惧瞬间爆发,他只感觉大脑里一片空白。

二宫的两手无力地覆在妖怪毫无起伏的胸膛,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一般。相叶的上身冰凉,冷得几乎一点生气都没有,看起来安静的过分。

那些可怕的想法窜过他的脑海令他头皮发麻,眼圈红的滚烫——那些相叶毫不犹豫离开的情景,梦魇一般紧紧包裹着他……

他想起前不久的那个夏夜,想起相叶快要消失的透明手指,心里面的绝望翻滚起来。

好在身边人突然轻轻动了动眼睛,被牵动眼角,露出几条细细的皱纹。

“相叶?相叶?”二宫凑过去急促地喊他的名字,温热的空气在相叶脸颊上散开,竟然惊起一小片白色的水雾。

相叶终于渐渐苏醒过来,他小幅度地呼吸着空气,用及其细小的声音回应。

“早安。”他的声音仿若游离,眼角难受地眯着,被晌午的太阳刺得睁不开。

相叶伸出还有些僵硬的手指,闭着眼睛去找二宫的手。二宫此时不敢和他再闹,连忙把手塞进他蜷缩的指缝中间。

“笨蛋,已经下午了。”

二宫为他理理毛糙的鬓角,让他躺得舒服些,相叶配合二宫扭过身子,把脸埋进二宫的怀里。

“你下山以后我就一直在睡了。抱歉哦,都没去等你。”

相叶趴在他的怀里勉强弯弯嘴角,声音闷闷的,就像是暴风雨前低压的惊雷,在二宫头顶轰地炸开,二宫简直就是当头一棒。

你是笨蛋吗。二宫涩着嗓子张张嘴,终于将那句抱怨吞进肚子里,他揉揉相叶松软的头发,那对尖细的耳朵也随着二宫的动作抖了一抖。

二宫用羽织将相叶成个人包裹起来,搂进怀里。他的体温随着二宫皮肤上灼热的温度而稍有回升,相叶开始试图拉扯着身上的肌肉勉强动弹,靠着二宫坐了起来。

“呐,和,我可能等不到下个夏天了。”

挨在二宫肩头,相叶缓缓的说。

他们头顶的一只黄绿相间的风铃被风吹动,几乎要盖过相叶似有似无的气息。

二宫最小幅度地挪动身体,伸手去抓被自己落在下面的书包。他一语未发地拉开拉链,从底部取出一只雪白的大福,小心翼翼地剥开,揪下一块沾有糖霜的糯米皮放在相叶嘴边。

相叶听话地张开嘴,就着二宫伸到他嘴边的手指吃着,嘴角迅速被挂上了白色的糖霜。相叶的舌头不自觉地偷溜出来,绕着二宫还未离开的手指舔圝了一圈,终于让糖分全部融进嘴里。

在相叶嘴里化开的甜,却在他的心里晕开变成苦。二宫呆愣地盯着自己被相叶舔过的手指,发红的眼眶差点失守。

他知道相叶说的没错。恐怕眼前这妖怪,撑不过今年的夏天。

二宫歪歪头,正好靠上相叶松软的头发。他安静地开口,开始说他回到城市里在烟火大会遇见的趣闻。

他当然不会告诉相叶,这段时间自己去过多少地方,见过多少阴阳师。

 

故事还尚未完结却已经知晓命运,大概算是人生一大不幸。

二宫来了之后,相叶的精神便明显好了很多。二宫陪着他在神社里坐了一会儿,简单吃掉二宫带来的午饭,相叶便无论如何也按捺不住,拉着二宫火急火燎地跑向山后。

原来妖怪也会回光返照。相叶拉住自己狂奔时,这个不吉利的想法竟然就这么悄悄地从他心里冒出来,吓得他差点甩开相叶的手。相叶浅栗色的头发被微风吹起来,在风中上下飘动。

这人明明承受了那么长的年月,却依旧温柔强大,他不知道那些的独处的岁月他是怎样熬过来的,可只是这样望着他的后背,便有一种想要继续和他走下去的冲动。

如今他不知道这个愿望还能否实现。

神社座落在山顶,四面八方几乎都是山,唯有山后有一条细长的流水。据说这里很多年前也曾水道繁盛,可后来这里不再有居民,河水也被改了道,最后只剩下这一条细小的河流,微弱地绕过山谷,竟然也流淌了这么多年。

儿时的河道似乎比现在还要宽圝一些。那时候每到夏天,相叶便会带着他来这里乘凉。这里因此充满了二宫最初的快乐,记忆里相叶雅纪清爽的笑声总是萦绕在耳边,伴着四处惊起的水花,成了他童年最美好的声音。长大后这条小河似乎更窄了,他只需要大步迈开双脚,便可以轻松地跨过去。但见过那么多风景,看过无数夏色,二宫最喜欢的,却还是这条小河,和靠在他身边那角淡绿的衣袂。

离开小镇几年,二宫已经好久没有在夏天的尾巴上来到过这片小河了。因为在山里,河边已经有了秋日的微凉。最是橙黄橘绿时,河边一片夏季限定的西瓜,却由于长得过剩的果实已经裂开烂在地里,边缘变成与土壤一般的深灰色。

“小和!过来帮忙吧!”相叶拉着二宫的手,说着就要将那人往田地里拽,却被二宫半带着嫌弃地甩开了。

“太热”二宫在田垄边一屁圝股坐下来,用书包遮住大半张脸,仰头看着相叶。对方作为一只对冷热不敏感的妖怪,二宫觉得自己有必要对他科普一下什么叫做秋老虎……

相叶趁着手还干净在二宫脸上佯装愤怒地抹了一把,便自顾自走下田垄忙活起来了。往年这些事情都是为了打发二宫缺席的漫长时间才做的,可相叶这次竟然睡过去,这里就因此被闲置了相同的时间。这些生命,从二宫带来种子的那一天开始便由他一直照看着,要他眼睁睁看着这些心血付之东流,实在无论如何都于心不忍。好歹它们成熟过、存在过,即使再渺小,却依然不应该失去生为果实的意义。这是他的那位师傅教给他的东西,过了一百年,他也一直记得。

他和他的那位师傅有个约定,那是一个他早就知晓的命运。他活着的第一百年,便是他作为妖怪的命数,时间正是这个夏天。

这个夏天,他就会从这个世界上离开——把本该把属于师傅的东西还回去。

感觉到自己就要消失的时候相叶正在和二宫因为谁输了游戏而争吵着。相叶被那种灵魂要从身上抽离的感觉疼得脸色骤变,可碍于二宫就在自己身边担心地看着,他才勉强扯回灵魂,装作没事人一般向二宫低头认输。那个晚上,他本想在二宫睡下后悄无声息地离开,结束这个被延期了无数年的夏天。可二宫恰巧不巧被他惊醒,那个他从小看大的孩子,捉着他的手,红肿着眼睛求他不要就这么消失,拽着他的衣袖哭得哑了嗓子。他从没见过二宫那么难过,就算小时候掉进水洼被大石头磕破脑袋也没有哭成这样,反倒是相叶为此自责了好久。相叶迅速揽住他,把他拉进怀里,一边好生哄着,一边拼尽全力控制住正在消失的身体。

再坚持一下啊。

他因此失了与故人的约,成全了眼前人——他把二宫抱得紧紧的,满眼都是二宫眼角的红色。

今年是他的最后一个夏天。二宫或许对此早有察觉,因此才会在他离开时突然醒来。相叶尽量不去想那些有关时间的蠢话,他觉得自己一直过得很快乐,和二宫在一起以后快乐也因此翻倍,他并没有什么可以遗憾的。只是实在于心不忍丢下这样的二宫,竟还真的凭着八分的毅力挨下来,背叛了本该降临的命运。

至少不要不告而别罢。

一百年,这本是一个死期,只因为他的任性才被兀自延后。因此留下的时间过得并不算好,身为妖怪的力量似乎全部消失了一般,就连生命力也开始从他身体悄悄流走。他甚至以为自己等不到二宫回来。

在他还不是妖怪的时候,他便听街角闲聊的老人们说过,妖怪是一种拥有执念的可怕生物。等到他自己成了妖怪,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份固执的恐怖。

这份执念让他独自一人活过漫长的岁月,就只为了与那抹黄色的身影再次想见,对他道一句珍重的感谢。

这份执念让他失了一个一百年前的约,这次是为了与他的那一位再次拥抱,对他说一声不敢说出口的再见。

他本以为生命就是一场被给予了期限的等待,可他后来偏偏遇见了二宫,那人就如同这片深绿色的藤曼,铺成一片海洋,把他冷了多少年的心底染成夏天。

就算只是坐着,二宫也被正午的太阳晒得汗涔圝涔地,他索性活动一下手腕脚腕,难得愿意配合相叶的工作。等相叶摘几只西瓜,他就过去帮相叶把它们采来的西瓜一个个搬回田边。

相叶经过二宫的时候,二宫恶作剧地伸出一只脚,抬起脚尖绊住相叶的去路。相叶此时正苦想着不知些什么,全然没有注意二宫的举动。

相叶被他绊得一个趔趄,就势整个人扑到二宫身上,条件反射的抓圝住二宫就要往地上倒。好在二宫眼疾手快地一个回身,让两个人的双脚勉强留在地面上,没有造成平地啃泥的惨剧。

“很危险的好不好!”差点被撂倒的人没有生气,只是用手背在二宫的手臂上蹭了一把。

“手好脏!”做坏事的人被抹了一身的泥迹,提起嗓音反驳着,自己却先笑出声来。

“你更脏好吗!”二宫洁白的手臂上被糊满深棕色的泥土,相叶看着自己幼稚的杰作,笑得快要断气。

“去干活儿去干活儿”二宫推他一把,往还止不住笑声的相叶手里塞了一只西瓜,推搡着把人打发到田边。

这个太阳底下笑容张扬的相叶,他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把眼前的人与上午那个奄奄一息的妖怪联系在一起。

在东京的空档,二宫见了不少阴阳师,不放过任何能够留下相叶的方法。但他们的答案是相同的——他们都说即将消失转去下一世的妖怪是留不住——但二宫和也做到了。他将快要离开的相叶硬生生地留住了。

今年他回来的时候,相叶就一直有些奇怪,一个人不知道跟什么在较着劲儿,问起来又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这才暗暗上了心,小心观察着相叶的一举一动,直到那个相叶背对着他即将离去的晚上——他本以为光芒隐去相叶便再也不会离开,可那人后来用实际行动告诉他,这个停留并不可能长久。二宫实在不理解相叶为什么会变成透明,也不明白为什么相叶可以这么简单抛下他。相叶搂着他沉默了很久。他只解释说他答应一个人为他照看这座神社一百年,现在时间到了,他便必须离开,将不属于他的东西还回去。

那位是相叶的什么人?相叶又为什么要替他守在这里?就连这些二宫都无从知晓。

二宫只知道相叶曾经有一位妖怪的师傅,大概这些与那位师傅密不可分。但那只妖怪二宫从未见过,相叶也很少提及过去。

相叶从里面又拣出几个还完整的,手脚利落地摘下来,丢到二宫脚底下,又冲回田地里,东张西望地乱找一通,再蹲下抱起西瓜跑回来。二宫此时又停下手,托着脑袋在田边的小丘上面看相叶的无用功。相叶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完全不似平时的欢腾,软圝绵绵地拖在他身后。相叶蹲下去时,尾巴便一同落到地上,哗啦哗啦地在地面扫动着。

生机勃勃的相叶令二宫说不出的难过,心里总是过不去那个强加在相叶身上的命运。可相叶永远都是那个相叶,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开始便是如此。努力地做着他自己,喜欢着身边的一花一叶。和这个人呆久了,二宫竟然觉得世界都随之变得温柔起来。

摘了这么多西瓜,他们两个人又哪里吃得了,只是平白浪费罢了。二宫百无聊赖地相叶采的西瓜一个个套进网子里,拿袋子束起来困成一扎,固定在河边的木桩上,一个个滚进进了溪水中。

往年他回来之前,相叶便会这样冰很多西瓜留着备用,二宫在旁边看了不少年,做起来虽比不上相叶麻利,也同样上手。

相叶在努力维持原样,二宫便只得一言不发的配合他。

就算过再久,他们还是谁也开不了口,说不出离别的话。就像他们其实谁都离不开谁一样。

纵然分开的生活让他们仿佛永不相交——出了这座山,二宫和也便有自己作为社会人的生活;而相叶雅纪,却永远一成不变地在这座废墟中苦守。但二宫知道,相叶还在那里,在那里等着他回去,等着他与他的每一个夏。

所以他便遵守约定,不放他孤单地一个人在山上。

但这大概并不公平。可就连猫儿也有含圝着金汤匙的出身与饿死街头的命运,更何况是作为人类与妖怪的他们。

就算那人在他心里明明是漫画里神通广大的神仙,却竟然逃不过命运。这些二宫不懂,相叶不希望他懂。便什么都不愿意说。

相叶终于忙完了农活,他在水里洗了一把手里的泥,抱着一条尾巴顺势坐在二宫身边。尾巴扫过二宫的脚踝,他连忙瑟缩了一下,把相叶的尾巴拨到一边,调整姿势与相叶挨得更近了一点。

“小和,下午的时候,给村子里的大家送些西瓜去吧。”

这么沉的西瓜你也好意思让我送。二宫诽腹,却还是默默拿出一只西瓜装进包里,满足了相叶的请求。

相叶心满意足地笑了一下,就躺倒在草地中间闭上眼睛。他有点累了,被一群乱蹦的蚱蜢围着,连青草细微的波动都感受得到。

相叶眯起眼睛看二宫。

二宫盘腿坐在相叶身边,手指飞快地和掌心里的3DS交流感情。

阳光洒在二宫身上,勾勒出金闪闪的一片与一个浅浅的黑影。他一直很喜欢二宫认真的样子,这样看着突然很想就这么抱抱他。

可和煦的阳光暖洋洋地几乎把他固定在草地上。实在是懒得动弹,他抬起手戳戳二宫柔软的后腰,在那人不耐烦的眼神里做了一个自认为可爱的拥抱手势。

二宫没好气地剜他一眼,游戏机里迅速响起角色死亡的声音。二宫等了一会儿,相叶还是没死心,长着手臂脸上堆满了褶子。二宫没脾气地叹了口气,暂时把游戏放到一边,乖乖补全了那个空缺的拥抱。

靠在相叶怀里,那人的一条尾巴便迅速地卷起来,极其有占有欲地将二宫圈得更紧一些。

阳光下的青草散发着清淡的香气,畅快的流水,还有相叶冰凉的脸颊。两个人就这么呆着,谁都不想动。二宫被这样的夏天包围着,舒服得几乎就要睡过去。

 如果可以他希望时间就这样顺着河水静静地流淌下去,什么也不要带走。二宫晕乎乎地想。 

可相叶却迅速打破了他脑海中那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小和,你说我消失之前,还会有人来参拜吗?”朦胧间,他听见相叶在他耳边呢喃,语调里透着丝丝凉意。

梦醒圝了。

 

 

下山的时候又架不住相叶的软磨硬泡,二宫从水里拣了一个西瓜抱进怀里,沉甸甸地带下去了。咕囔着埋怨相叶的时候他已经盘算好了,一下山他就可以把这些扔给开巴士的大叔,顺便装可怜问他能不能抵做往返的车钱。

其实就算相叶不说,二宫也势必会去小镇走一趟。回来的时候光顾着担心相叶,他还未在小镇好好停留。前些日子听大野的话,镇子里新的神社终于建好了,里面也已经住上了新的神仙,听说是叫松本。大野一早就和二宫说要他去凑这个热闹,只不过东京的事情一拖,本来就回来晚了,因此还没来得及去看。

据大野所说,新处多多少少仿照旧时的这座神社,供奉的也是一位稻荷神。若是相同的神仙,可以救他也说不定。这段时间的寻找无果,他却始终没有放弃过希冀。至少相叶还在这里,至少他等在这个夏天。他因此拿相叶对自己的喜欢作为全部赌注,想尽办法将相叶留下。

新建的神社就坐落在小镇中央,和二宫以前的家倒是相隔不远。对几个熟悉的面孔打过招呼,二宫便一个人顺着冗长的坂道向上,来到了这座熟悉、却陌生得可怕的神社脚下。

道路被修葺得相当气派,四处都流露着看得出的奢侈。道路两侧几株大花栀子的白色将不远处红得鲜艳的鸟居衬托出来,色调华丽却不失淡雅,仿佛真的沾染了几分神明的气息。

有时虔诚真的可以用金钱来衡量也说不定。二宫一言不发地越过这些,在神社门前的两只石狐之间踌躇了一阵,走到挂着绘马的架子旁边稍稍驻足。

脚下的石砖完好无损地契合着,手水舍潺圝潺水声悦耳。这才是神社本来的样子,而他的那位狐仙守着的只有荒凉。

“你是来找我的吗?”

他被那些绘马过于鲜艳的色彩弄得眼花缭乱,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便看见大殿的阴影中有一个身着藕荷色和服的青年从正殿中走出来,此时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这大概就是那位名叫松本的狐仙。

那些被涂写得花花绿绿的木板整整齐齐地挂在绘马架上,有风穿过时便会传来低沉的碰撞声。

某一年夏天的时候,二宫从城市带回来一只绿底黄花的风铃,就挂在他们那座神社的外廊,想来那清脆守着一圈腐朽的墙壁,虽然谁也感动不了,却也挨过了不少年。

二宫并未着急答松本的话,他快速地偷偷瞄了绘马架上的愿望。里面有些看起来愚蠢的可笑,而有些却实在虔诚无比,真心到就连二宫都想一起为之祈祷。

“挂在这里的愿望,你能实现它们吗?”二宫浅浅地吐出一口气,轻轻问道。

“你心里想的那个,恐怕是不能了。”

这个回答快得让二宫有些惊讶,他想要回头与松本对视,才发现松本此时眼神正毫不保留地打量着他。

“相叶还好吗?”松本兜起手,抬眼看了一眼远处的山顶,似乎是在问二宫,也好像是在喃喃自语。

“你……”

二宫没想到眼前这位俊朗的狐仙,竟然相叶雅纪的旧相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与相叶认识的妖,也就不自禁地多打量了一番。神明性情向来清淡,但松本望向山顶时的眼神,却足以被称为悲伤。

“那家伙,撑不过这个夏天的。”松本从袖口掏出一只铜质烟管在手上把圝玩,双眼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远方的山头。

对话还未开始松本就已经给了他一个结束的理由。那一刻他清楚地听见破裂的声音。

二宫沉吟很久,架不住心中的执拗,索性直白地问了。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相叶真的会这样就此消失不见?

他喉咙里的声音不可抑制地颤抖着,脆弱得好像是秋日盘旋而落的最后一张枯叶,连最简单的重力都不知道要如何遵从。

松本点头。

“相叶那家伙,心里大概再清明不过。”松本抽了一口烟,雁首被夏日的空气染上一片橙黄,化作一缕青烟萦绕在青空中,“你想救的那个人,命数已经到了。”

 他没有办法反驳松本。这句话,他浑浑噩噩不知道听过多少遍。想也对他说过,那些二流的、一流的阴阳师对他说过,现在又轮到松本。

 “之前留下他的人,是你吧。”烟雾从妖怪指尖慢腾腾地攀爬着,被二宫一股脑儿吸进胸膛,呛得差点流出眼泪。

这个人知道,他对他们的事情了如指掌——这个认知令二宫感到害怕,自己在松本面前被毫无保留地看透了,就连那些最隐晦的私欲恐怕也毫无保留地暴露无遗。

“我想救他。”他试图显得很坚定,又仿佛只是在劝说自己。

这句话从另一位与相叶相识的稻荷神口中说出来,分量重得可怕。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知道是否应该就这么放任相叶的生命消失。可是自私也罢,他还是不想放弃,就算有一丝可能,他也希望相叶可以活着。

“他本来便不应该存在的。只是有人念着他,才为他续了这么多年的命。现在时间到了,那位就要将他的性命收回去。这也是他的愿望,他留下大概只能与你告别,你就不要辜负他罢。”紫衣的妖怪摇头,那人的双眼垂下来,并不与二宫的视线交汇。

松本的一句话令二宫未免一愣。不该存在是什么意思?这位刚刚升为稻荷神的狐狸,又为什么质疑相叶的存在?他有太多想问的,那些相叶从未对他提起过的过去——他甚至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问起。

还好松本很快看出他的疑惑。

“那个人啊,在我还是野狐的时候就认识他了。 ”

二宫从松本那里听来一个故事。故事里面的相叶似乎还是一个懵懂的少年。在松本认识少年的时候,少年便已经是妖了。他成天跟在一只长尾巴的狐狸身后漫山遍野地逍遥自在,跟那只狐狸学习生存的本领。

“相叶的那位师傅可是一只很厉害的狐仙。一百年前的夏天,方圆百里的农民都要来这里参拜,这里每年都会有盛大的祭奠。不仅是人类,连妖怪们也对这个地方沉迷不已。”

松本的话音里有憧憬,松本慢悠悠地讲起那位狐仙的表情,就与相叶夸耀他那位师傅时一模一样。

大概是一只很立派的狐狸把。二宫想到这里,又想起相叶毛毛躁躁的样子,实在是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相叶没少让他的师傅操心吧。”

“这你算说对了。”松本也跟着笑起来,“相叶有一次在神社里面放烟花,差点烧了他师傅的尾巴……”

故事随着松本抑扬顿挫的语调铺陈开来,那个他曾经不熟悉相叶从情节里跳脱出来,东闯西撞的情景仿佛真的浮现于他眼前。

松本的一直语调轻快地陈述着,直到他突然话音一转——那声音寂寥得几乎扼住二宫的喉咙。

“你知道吗,相叶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稻荷神。”

“啪”的一声,初秋的微寒突然迸发开来,在他心里印下一片残凉。

相叶怎么可能不是稻荷神?

他想起相叶栗色头发里的耳朵和稻穗一样的尾巴,想起相叶趴在神社的外廊打瞌睡的样子。这么多实际存在的东西、这么多守着神社的年月,竟然有一天也会被说成假的。

比起这个,他甚至宁愿选择相叶不久就要离开他的事实——相叶一直以自己身为稻荷神引以为傲,就算相叶现在要离开,这位新上任的狡猾狐狸,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黏在身上的汗水令他感到燥热难耐,二宫刚想发作,却被松本接下来的话梗住了。

“那不是他的东西。他只是替别人保管罢了。”看出他的质疑,松本接着说,“他不是神,也不是妖。他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上的弃子。他被留在这里,只是他的师傅可怜他。”

“他本来快要死了”松本说,“他的师傅救了他。”

“他不能离开那座神社”松本说,“是因为他不存在,他不能存在。”

“那个结界”松本说,“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是时候该结束了”松本说,“这也是相叶想要的。”

松本将故事退回开始之前,那时相叶还是人类的少年,那时候的山野,也还没有变成杂草一片。

作为人类的相叶已经奄奄一息,为了救活濒死的相叶,那只山里的狐狸竟然将一半的寿命折损,把自己的一半魂魄交给他,将他变成妖怪,这才留住相叶的性命。

再后来狐仙所做的事情被发现了,他的力量被剥夺,终于在一天清晨烟消云散。

那时松本还是一只野狐,他眼睁睁地看着神社里的相叶着急地东张西望,求救地想要奔出去寻找狐仙的影子,却才发现他被困在一个结界里,再也出不去了。松本站在结界外面悲凉地看着,从此再也无法走进那间神社。

原来相叶的师傅才是那位稻荷神。 

原来相叶早就不是这个世间的生灵。

原来相叶的活着,付出过如此沉重的代价。

狐狸消失的那天是个雨后,彩虹从神社的一边滑出来,一直延伸到天边的尽头。

但已经有了他一半生命的相叶,却并未消失。

神社被村民围攻的时候,相叶就缩在那里静静地掉眼泪;神社的屋顶被大雨冲垮,相叶就呆楞愣地盯着雨水接二连三地从屋檐上滚下来;红色的鸟居被烈日拨开脆弱的颜色,相叶伸出手相叶修补,却碰掉了一块更大的漆皮——

多少年,相叶雅纪与那间神社一起被苔藓覆盖,心里硬得结了痂,直到他遇见二宫,找到新的信仰——

松本的故事讲完,烟草也正好烧尽,他收起烟管,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块狐狸形状的木板。

“新舍刚刚建好,香火烧得正旺。这时候许愿,能够实现也说不定。”

紫衣的人将木板夹在手里,低吟了几句结成一个咒,上面就留下几笔咒语一样的字符。

“把你想的愿望写在这块木板上,挂在这里就好。”收起烟斗,松本将木牌塞进二宫手里,又指了指面前令人眼花缭乱的绘马。

二宫将它拿在手里来回翻看,上面还留着斑斑墨痕,这块松本亲自画的绘马,大概与经由人类之手的画迹并不相同。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许愿让他留下来?”

二宫的反问制止了松本正要离去的脚步。

松本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反复打量着二宫的脸颊。

“真的很像”松本喃喃自语道。

相叶会如此迷恋这个人,似乎并不是没有道理。这人眉眼间,一举一动,都与曾经那只逍遥自在的狐仙有着微妙的相似。看到二宫的那一刹那松本甚至以为他就是那位狐仙的转世,可曾经的狐仙已经离开那么多年,还剩下的一点灵魂在相叶体内,现在也快要消逝了。眼前的这个二宫又怎么可能是他?

对那位生性凉薄的狐狸相叶大概总是心存感激,那只狐狸活过太久的年月,对生命厌倦的几乎要皱眉头,却很是疼爱还是少年的相叶;而对于眼前这位二宫和也,这位渺小的人类,松本一眼望下来便看得通透,这两个人之间牵连的缕缕红丝,几乎让松本为之喟叹。

那位将生命托付给相叶的狐仙,大概并不后悔,也早就过腻了人生;相叶等了近百年遇见二宫,终于抛弃前尘的孤独与自责,大概也活得很幸福。

如果可以,松本也想去见见相叶,亲自问问他这一百年的时间究竟是罪孽还是福祉。

松本拜拜手,不再去看二宫。他穿过参道,在神社的另一边消失了。

这个人类会执于让相叶活下来吗?

他不知道。故事已经讲完,剩下的是二宫的选择,他无权干涉。

但这个世上始终,有些愿望可以实现,有些却只能停留在妄想。

 

二宫不知道松本离开有多久,可是他还站在别人的愿望中央,眼前是漫山遍野的翠绿,还有一抹看不见的红。

这道选择题是无解的。

松本大概并没有能力延续相叶的生命;或者他现在走上山与相叶道别,然后再下山找寻救他的方法,若是这样他可能连相叶消失了都不会知道;那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就这么上山陪着相叶,剩下的时间即使不多,好好和他在一起。

就如同松本说的,与他好好道别。

那个人被关在这间妖怪进不去也出不来的神社里,承受着时间为他准备的一场浩劫,一直过了一百年。

那么长的时间里,如果他们没有相遇,所有的等待便也无关痛痒。

但漫长的时光还是让相叶等到二宫,也因此才有了别离。

母亲将他牵到相叶所在的神社时二宫不过几岁。那时小镇里还没有这么气派的新神社,那座被废弃的神社,虽然被各种可怖的传说缠绕,但依然被零星的信奉者供奉着。大概是因为二宫家的祈祷总是能带来风调雨顺,二宫的母亲就一直是那座神社为数不多的信徒。

他到现在还记得,相叶趴在鸟居笠木上,摇晃着尾巴目送他们母子离开的样子。母亲在拜殿祈祷时,那只栗色短发的妖怪便兴奋地蹲在一边,一眨不眨地盯着二宫手里母亲的硬币;被母亲牵着手离开时,妖怪便一早从鸟居的侧柱爬上去,尾巴一下下扫着藏青色的门匾,兴高采烈地对母子二人挥手道别。

他不知道是妖怪只能被他看到还是母亲的疏忽大意,那只咧着嘴傻笑的妖怪似乎被二宫独享了。

一来二去,小小的二宫便被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完全吸引住。妖怪挥挥手,二宫便也跟着挥起手来,母亲牵着他向前走,二宫便拧着脖子,细声细气地对妖怪说拜拜。

后来他终于再长大一些,到了不用被母亲牵手的年纪。八圝九岁的少年心气正盛,本该是与伙伴们在操场上疯跑的年纪,二宫却不厌其烦地搭着唯一一班出城的巴士,跑到冷清山里,与一位妖怪作伴。

每次他去那里,相叶一定会在神社的石阶下等他。相叶哄孩子确实算得上是一把好手。他用一条大尾巴在二宫的皮肤上来回滑动,去骚二宫的痒,引得他不停发笑。相叶也会给他变一些意味不明的戏法。法术并不是总能成功,这种时候相叶就窘着脸,搔搔脑袋抱怨是他的那位老师教的不精。二宫当然不知道相叶的老师是谁,自然也没办法反驳他,只听他抱怨够了,便又缠着他一起玩。可最过分的一次,相叶竟然扬言要把二宫好不容易攒的一千元变成五万元。自信满满的妖怪试了半天,最终却将一千元变成了一只黄铜色的铜板。本来还盼望暴富的二宫为此大哭一场,发誓从此以后再也不相信相叶的法术。二宫从此知道就算是任何妖怪都不能够想着不劳而获。

再后来二宫上了中学,背着沉重的书包跑来找相叶的次数也依然不算少。二宫趴在石阶上奋笔疾书,相叶则靠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翻看二宫的漫画。后来课业开始变重,他便试图说服相叶也去去小镇。一向不会拒绝他的相叶开始拐弯抹角地搪塞他,二宫起初只当是相叶不喜欢村落,也就没再勉强。直到毕业那年,当二宫与相叶因为相叶死守神社而大吵一架时,相叶才终于说出了那个秘密——他属于这座神社,因此便永远不能跨出去。

得知真相时沉默的人反倒变成了二宫。他狠狠对着红色的砖瓦骂了一句破烂神社,倒也没有将这当成是什么残酷的命运。

那个假期后来是在这座山上度过的。二宫搬来的零食数量几乎让相叶看得傻眼。不仅如此,二宫还从家里带了游戏机,他和他窝在神社的外阵边,二宫手把手教相叶打游戏。

高中毕业后二宫选择继续学业,在不远处的城市里读大学,也不乏偷溜回来找相叶报道的时候。

说起来他们究竟是怎么在一起的?真正作为恋人也不过是几年前的事情,但二宫就算再怎么努力回想事情的始末,也只能想起小河里那个令他心跳加速的吻。

这么多的记忆从身体中被牵扯出来,竟然跨过了他人生的大半时长。

那么现在呢?妖怪有一天会再也留不住,化作尘埃永远地消失。而妖怪现在拼命留下来,为了能够和他认真告别,这个微小的、甚至是妖怪最后的愿望,除了他,又有谁能去为他实现?

 

终于许过愿之后二宫特意绕了点道。松本临走之前说的话在他脑海里萦绕,怎么也挥之不去。

二宫走回了自己的家,并没有进去,猫着背拐进街角的一家拉面店。新来的店主并不是二宫的熟识,他十分热情地将二宫引进来,只把他当作是新客,连珠炮一般介绍起店里的特色来。二宫一天下来听了好些话,早就疲惫地不像样子,便胡乱指了其中的两个,打发走了满心欢喜的店主。

店家将他点的外卖递过来,又依照二宫的嘱咐在其中的一份上面盖双份的葱。二宫接到手里,冲出门便开始盘算走哪条路回到山上才能保证面条不被泡得过软。

相叶雅纪究竟是一个有着怎样过去的妖怪,这些问题对他而言其实无关痛痒。因为这个人只是相叶雅纪,是自打他记事以来,就心甘情愿陪他度过每段人生的笨蛋妖怪。

他知道松本说得没错,离开是相叶的意愿。若是他真的珍视相叶,就要相信相叶的决定。

即使再不愿意,心里的有一部分却不得不承认松本是对的。能够长相守固然美好,可既然有一天终将会被命运分开,倒不如珍惜眼下,直到有一天生活不得不被重新计算。

林子里的松柏苍翠姣好,历经过无数年的风霜雨雪。幼小的相叶曾经抱着它攀向树冠,然后经历了一百年,直到他被二宫划上痕迹。它依旧在那里,它现在将要见证他们离去。

秋的前兆没有扰乱松的挺拔,被翻起的厚重枯叶卷起的泥土气息,仿若夏日漫天扬起的沙尘,刺圝激着二宫脆弱的鼻息。苦味从那座被冷落的神社一路飘过来,已经持续上百年,却在今天,被一股脑儿地装进他的身体,硬生生豁开口子。

从这里走上去,是开始,也是结束。他决定要好好和相叶说声再见了。

相叶又坐在石阶上等他了。他靠着旁边的石灯笼,似睡非梦地呆想。

直到二宫的身影从视野中出现,他才被注入精神力一般清醒过来,大力冲二宫挥手。

一片颓墙在他身后繁盛,夏蝉隐去身影,发出最后一声悲鸣,化作青天里的一抹烟云。他迈开脚步,一如既往地走向他的。

 

TBC

 

谢谢你看到这里~笔芯~

 

LOF的蜜汁敏感词查到吐血QAQ


【SAN】PARADOX(二)

信号灯3P,不喜勿入!!!

此章为二相


二.

八点一刻,离预约的时间晚了十五分钟。

今天以来二宫已经不知道查看过多少次手表。他按照约定等在铁轨后面一块隐蔽的空地上,等着相叶老爷派的人将他接入府中。

二宫和也是谁?他可以有很多身份。一位K大出身的优等生,一位在K城立有军功的前警员,又或者,相叶雅纪的旧相识。

前两个是他惯用的身份,在K城若是提到二宫和也的名字,虽然说不上如雷贯耳,但也绝非无名小卒。刚刚缴获了一起非法倒卖军火重案的二宫警部,在事业如日中天之时却突然选择辞职,成了L城贵族的走卒——
二宫当然知道那些人在背后怎么说他。什么没有气节啦,见钱眼开啦。诚然金钱对二宫确实有不小的魅力,但这与加入相叶家毫无瓜葛。为相叶家所用,这是他步入社会之前便做好的决定。

“相叶家不需要没用的人。”他到现在还记得自己被相叶的父亲找上门时,那个男人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少年的二宫和也是个没什么欲望的人,这样的二宫高中毕业那年正巧谈了恋爱,恋人也有希望能够一起生活的想法,二宫便准备顺水推舟,将两个人正式捆绑在一起生活下去。然而很多事情总是事与愿违,刚刚欢天喜地地毕业,他们的世界便顷刻间变了样子。

这种时候才要感叹命运的造化,本来平庸的二宫和也,竟然被相叶家的家主相中,被相叶家的老爷作为御前侍卫的准继承人来培养。

那时的二宫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毛头小子,可他的恋人,却恰巧是相叶家的准继承人,长子相叶雅纪。

在L城提起相叶,可谓是无人不知。据说相叶家自平安时代以来就一直存在,历代天皇都对L城的相叶氏关爱有加,他们的家族便在这片土地上兴旺了千年。相叶家具体是做什么的,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就连相叶家的家庭组成,外界也都众说纷纭。

直到毕业那天,二宫才知道相叶的真实身份——御前相叶家,这个时代最后的华族。

若不是相叶向他阐明身份,二宫恐怕一辈子也不会与这个传说中的家族有任何瓜葛。可偏偏就是这个相叶雅纪,这个他喜爱的相叶雅纪,竟然是那个谜一般家族的接班人。

相叶这个姓并不多见,但在L城也并不能算得上稀奇,二宫从没以为相叶会有一个这么夸张的身份——相叶安静、平和,在班上从来不愿意崭露头角,就连和不熟悉的人说话都要闹个大红脸。刚开学的时候,可能就是看这人实在害羞的不行,二宫才会忍不住想要逗弄他,想要靠近他。熟络起来的相叶是个健谈的家伙,他和二宫一样喜欢棒球和游戏机,还经常偷偷带掌机到学校与二宫分享新出的游戏。因为相叶的存在,甚至一些还未公开的游戏,二宫也总能一睹为快。那时候二宫并未多想,他只当相叶有点途径,又是个仗义的伙伴,也愿意将自己的所有物分享给他。

少年的喜爱纯净得不带一点瑕疵。同窗以来的感情与萦绕在他们周围的毕业气氛,使他们顺势赶着毕业的末班车成了情侣。

越是快要分开,想要亲吻相叶的欲望已经满得几乎要溢出胸膛,二宫有时连游戏都打得马马虎虎,盯着相叶粉红色的嘴唇发上好半天的呆,就连耳尖都被这种强烈的感情蒙上了粉红色,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地发着亮。

很想吻吻他。天台,午后,两颗跳动的心。二宫这样想着,就遵从自己的内心这样做了。

一个安静干爽的吻。蜻蜓点水一般,时间微微停止,然后又继续安然流淌。

还在苦恼下午数学小测的相叶瞬间从书海中醒悟过来,嘴巴惊异地张开,两片唇瓣组成一个菱形,活像二宫手机中经常出现的表情符号。

明明是夏天,明明蝉鸣的惹人心烦,二宫却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吞咽声。他红着一张脸又低下头去,心不在焉地与恶龙拼杀,过了老半天才听见相叶一串徐徐上扬的笑声,就好像是一颗宝石,坠进他心底的湖里,泛起一圈又一圈细小的水纹。

大概、是喜欢吧。

喂,不要笑啦——

——可是我就是想笑啊!

……笨蛋!再笑我就亲你了!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气急败坏追打着相叶的自己,和相叶冲自己扭头做得鬼脸,爱恋简直单纯得可怕。

年轻、富有活力的喜欢。两个人都小心翼翼,像平常一样毫无营养地谈论着新出道的少女偶像团体,凑在一起玩早就通关的联机游戏,装得好像谁也不喜欢谁一样,可是却开始不由自主地在意那人的一举一动,还十分小气地偷走那人没来得及拆开的情书,咬牙切齿地看一遍,嫉妒的潘多拉宝盒都被打开,仿佛咬了一口快要熟透的青苹果。

那时候的他们只希望洒满月光的坂道永远也走不完,午休后的自习长到太阳落山,随身听里的隐约能放24小时——

那时候的他们觉得每天在一起的时间很短,一辈子却很长,而他们可以一直在一起。

相叶毕业之后便要回到府上去学习作为贵族的所有礼仪,因此毕业便几乎刻不容缓地向他阐明了身份,想要邀请他去那个从未向外人揭露过的华丽宅邸,去过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生活。

如果这个故事是一位公主和王子的幸福童话,那讲到这里也快要到了圆满的时候。可惜二宫是个年轻气盛的男孩,不要说和相叶在一起,连能够继续作为相叶的友人,都几乎成为了奢望。

这个少年的约定,一迟到竟然就是十年。

最终那位来接自己的人迟到了三十分钟。二宫面无表情地看着一个黑色西装的向自己走过来的男人,那人脸上公式化的笑容让他觉得没来由的讨厌。

相叶曾经哭丧着脸对自己说过,如果回到宅子里,便会被父亲请来的老师与管家连环轰炸,学习那些刻板得不符合时代的礼仪。

衬衫从西装的衣袖中严格地露出两公分,连胸口方形的口袋巾都考究到让人心烦的地步。想必这便是相叶曾经说过的那类华族特有的古董人物了。二宫冷哼一声,面色不善。

“二宫先生,抱歉让您久等了。”樱井仿佛并未在意二宫的表情,他淡淡对二宫浅行一礼,便他命令司机拿过二宫手上略显单薄的行李,,“相叶老爷已经在府上等候您多时了。”

路上樱井简单地向他介绍了一下相叶家的情况,这些话老爷子在电话里已经和他唠叨过不知道多少遍了。说到底相叶家如何他并不算在意,比起这些他现在更想见见相叶雅纪。被迫分开时他们并没有多余的时间用来告别,而凭相叶老爷子的行事作风,自己这些年来的情况想必也一点都不会传入相叶耳中。

车子终于驶到门前,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二宫还是不免被这座豪宅的华丽程度震惊了。偌大的庭院、仿若欧洲广场一般规模的喷泉,阳台上的管弦乐团——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踏入相叶家的宅邸。与他同相叶雅纪的那个约定,已经隔了整整十年。

 

樱井带他直接穿过前面的门厅向里走去。相叶家的早晨刚刚开始,相叶雅纪坐在正厅的长桌上一边挽着袖口,一边侧耳倾听女佣新采购的红茶。

管家带着人进来时相叶刚好抬头,视线与管家在空中交汇,礼节性地点头,便又低下头去抚弄自己新买的米色袖扣。等樱井把人带进屋里,相叶才又想起什么似的猛然抬头,差点将手边的玻璃杯碰到地上。

樱井身后的那个人——头发被很好地定过形,只留下几缕轻薄的前发散额头,眼睛是淡淡的黄糖颜色——以往相叶每次长久地注视这双眼睛,心神便几乎要被吸入银河。这个人此时也正在看他,时间毫不吝啬地作用在他们身上,转眼竟已过去了这么些年。若不是空气中早餐的香味和二宫空空如也的肚子发出的声响,他大概真的以为这只是一个真实却从未发生过的梦。

“nino,你是nino吧?”相叶的身体大幅度地前倾,用尽力气想要凑得离那人近一点。若不是碍于贵族的尊严,他还真想趴在那人身边好好地看个够。

“御前大人,好久不见。”二宫的眼里闪过一丝悸动,但瞬间又变得波澜不惊。这些年的沉淀已经能够让他做到不轻易地泄露自己的感情。何况对方是相叶雅纪。他已经等了他这么多年,早就不在乎这一须臾的时间。

“nino!真的是你啊!”诺大的长桌上,相叶坐在离二宫最远的地方,可那人快乐的表情却被二宫尽收眼底——他从来没有想到相叶居然也在以同样的期待等待着自己。

“是的,我回来了。”二宫再次轻轻鞠躬,悄悄地将自己的情绪收整归位,这才抬起头,才敢直视相叶的眼睛。

还是那对曾经让他沉迷的杏眼,还是那个曾经熟悉的恋人。

从自己进来到现在,相叶的视线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大概是认识到自己的失态,相叶坐回椅子上,有威严地清清嗓子,沉下声音命令道,“你们都先暂时出去,我需要和二宫先生聊聊。”

“可是少爷,老爷有要求……”印象里相叶雅纪早就不是这么鲁莽的性格,可他竟然为了这位今天新来的使用人违背老爷的旨意。樱井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穿梭在二宫和相叶之间,声音平静地解释道。

“父亲那里我等下会去解释的,不用你操心。”贵族毫不犹豫地打断了管家,不耐烦地对他挥挥手,便又不再看他。

“是。”贵族态度鲜有的强势生硬,管家也就不好再辩解。这种时候他最懂得要听谁的话。他像周围的仆人点点头将他们遣走,便跟着最后一个离开,还不忘细心地带上厚重的大门。

虽然已经料想过这个二宫与相叶是旧相识,但他还真的很少见到贵族对谁抱有这么强烈的感情。管家因为这个小插曲而神情复杂,又不免好奇起二宫和也的身份来。

他确实有些忌惮相叶与什么人交往。但这些归根结底是相叶的自由,他无权干涉。而且从刚才二宫的反应来看,这人也并不像会对贵族不善的人。管家姑且放下心来,差着刚刚同他一起离开的几位仆人为二宫准备房间,自己则暂时守在门外。

这个二宫和也,看来他确实有必要对他查个究竟。

二宫和相叶不知道在里面聊些什么,樱井管家站在门口小差也难得开得天马行空。

好在二宫没过一会儿便出来了,樱井一言未发的走进二宫为他敞开的屋门,穿过相叶用餐的长桌,向宅邸的更深处走去。

 

当二宫第一次走进那间今后将属于他的屋子时,贵族果然坐在那里等他。

一位贵族,在二宫沾满灰尘的、还未归位的房间里,发呆出了神。

“御前大人,您——”二宫压低身子,想要去行一个符合自己身份的礼,却被相叶有点粗暴地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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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请跟我默唱,P·A·R·A·D·O·X!小黄歌好洗脑啊www

这篇真没啥大纲,所以下章是sa还是y2我也不知道啊哈哈我只知道要写完sa和y2才可以炖3p(泥垢